辞完严小，又想起方晴来。方晴自己是不能不的，方晴不是见多识广的时代女，把她撂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个多月没去顾问已是不该，这趟差事不知几时回来，说什么也该去看看。

        刘大爷说书习惯了，到了当儿，便歇气，好吊

        冯璋走后,方晴很听话地没有继续打褙――所谓在家从父，嫁从夫嘛！方晴一直认为自己是个三从四德的贤良女。

        有的摊儿上一盏小灯，有的就在黑灯影儿里，卖的人鬼鬼祟祟，买的人偷偷摸摸，双方或小声交谈，或在袖里“手谈”，不明就里的乍一见真得以为是“鬼市”呢。

        方晴喜听刘大爷讲古。刘大爷的故事一个比一个离奇诡异，且都套着“真事儿”的外衣，听得方晴一惊一乍，方晴觉得比《聊斋》《阅微草堂笔记》还要奇诡些。

        说有一对老张夫妇，在鬼市儿上卖馄饨的，一卖很多年，生意很不错，他们遇到的奇怪事多了去了。一遇到，他们就去南市找刘大爷，帮着解一解破一破，刘大爷不懂驱鬼，每次都用黄表纸写段《金刚经》给他们，居然也就平平安安过来了。

        今天刘大爷讲的是鬼市的故事。

        冯璋。

        打褙一段参见叶广芩老师的《梦也何曾到谢桥》。

        所谓鬼市，并不是“鬼”的市场，而是半夜凌晨赶的旧货集市。

        刘大爷忙问怎么了。

        刘大爷六十多岁，在还是“刘大哥”的时候过场，惜乎没得什么功名。

        老张说：“你揍（就）别提了，大哥。恁么回事呢？我跟我们那败家娘们儿今儿个一摊，我揍老，觉着要坏事，想着提前收摊，那个倒霉娘们儿非得再卖会儿，结果事了。”

        第19章  刘大爷讲古

        前清末年那回严重的涝灾，黄河开了,刘大爷老家首当其冲，大灾后有大疫,老母孩没被大淹死,却都死于病疫,单剩刘大爷夫妇逃到这天津卫,一呆就是三十多年,刘大哥变成了刘大爷。

        听得这么说，方晴便说，“公事上我也说不上什么，你自己多加小心。好在现在北方还算太平，济南也不远……”

        刘大爷在南市摆摊算卦兼说书，还替人代写书信，勉混饭吃,算是半个“跑江湖的”。

        从这能看刘大爷与方守仁的区别来。方守仁也讲古，却只讲历史故事或自经历，从不涉及神怪――在这上是十足的圣人门徒，“不语怪力乱神”。

        房东钱二嫂家也有个女儿，也有十岁了,却生的男孩脾气，成天价爬房上树招猫递狗，比街上最淘的小还淘三分，让钱二嫂打折了多少鸡掸。倒是她弟弟文文静静的,偏又太文静，除了上学，就是憋在屋里，说话也不快，就像钱二嫂说的“三脚踹不个屁来”。

        这些东西或者是败家的人不好意思白天摆摊来卖，或者来路不明，总之各种不能言说。

        方晴把针线簸箩放在上有一针没一针的袜，冯璋一一慢慢喝那一茶缸白菊茶，二人静默着，外面的知了长长短短地叫着，竟显几分温馨来。让方晴想起在娘家的时候，每日晚饭后，围着炕桌，爹看书，娘针线，自己和弟弟写字看书，灯火动着……也是这样的宁静祥和。

        三从四德的方晴却很不注意男女大妨地和“外男”邻居刘大爷熟络起来。但方晴觉得刘大爷真不算什么“外”男――一个院住着呢都,想外都外不了。

        每当说起这两个孩，钱二嫂就一肚气，“这是造了什么孽呦，闺女不像闺女，儿不像儿。”

        对这俩孩，刘大爷夫妇移不起来――自家的小儿和妮儿可乖巧多了。对比起来，方晴自然招人喜得多。

        一般半夜开市，黎明即散。鬼市上有卖衣裳首饰的，有卖古董玉的，也有古籍字画，也有家乃至锅碗瓢盆日用百货，但不是什么，都是旧货。

去辞行，少不得意缠绵温存缱绻。严小闹着要随行，冯璋虽也不愿跟严小分开，却到底知此中厉害，岂敢带着家眷？好说歹说打消了严小的念。

        老张儿一脸晦气地说，“有个帽的上来就说来两碗馄饨。您想啊，这个时候帽，这不有病吗？那帽还沿儿大，遮着大半个脸看不清楚。我就多了个心，他给钱的时候我说‘这位爷，我们这儿只收铜板儿，不收钞票。’那人嘿嘿一乐，你别提多渗得慌了。他把钱扔到我提前备好的盆儿里，结果没响儿――我就知，坏了，遇见了。”

        就说最近一次吧，老张儿又来找刘大爷，刘大爷问这回又怎么了？

        刘大爷两孩死得早，对方晴很有移作用，用刘大娘话说“这个妮儿让俺想起俺妮儿来”，其实刘大爷的小女儿也比方晴大不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