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说好，“各自去寻各自门”，秦奋兄在最前排摩拳掌，方晴自己挤在一堆摄影记者中间，回再找小安，已不知挤到哪里去了。

        董靖云倒是风度不错，对言不逊的恍若未闻，约略回答了几个问题，便转走了，留后一片叫喊。

        平静的大厅在短暂的安静以后爆发更大的声响。

        “这个稿明天就要见报，图片要加紧，”秦奋笑问小安，“没问题吧？”

        董靖云说一地官话，声音也低沉动听。

楼小宴会厅门却早有当兵的把守，验看了三人证件才放人。

        方晴跟在小安后面听她讲选位置的窍门。小安不时变换位置，试拍一，偶尔冲方晴解释几句。

        方晴了大厅，终于在人中发现了秦奋和小安，几个人汇合，看一电梯门拥挤的人，便一同走楼梯楼。

        呵，原来小安姓孙，只是不知名字叫什么，想起小安说的“周大”，方晴摇笑了。

        小安走来走去找合适拍照的位置。

        来得不是唐生智，是董靖云！

        “孙小――”二人转看，是一个青年军官。

        方晴抬，看到几个士兵护卫着一位将军走来。

        不多时，厅里已经人满为患，记者们尽是大嗓门，这厅里的动静比两个菜市加一起还闹。

        当便有女记者询问董司令野后的打算，看那架势恨不得随他去。即便不这么骨的，女记者们原来预备的尖刻言辞也纷纷都收了起来。

        那陈副官温和地笑，“好久不见，最近好吗？”

        小安笑，“没问

        方晴继续饶有兴味地听旁边两个同行议论唐生智的大和小消息。正听到唐生智与乃兄杯酒释恩仇那一段时，侧门开了，屋里似被集了“闭嘴咒”。

        方晴以前在报纸上看见过董的照片，如今看到真人，觉得比照片上要年轻英俊得多，特别是气度极佳，像是一位儒将。

        然老爷们儿们就不那么平和了，譬如方晴同事秦奋，就揪着讨蒋战争失利原因这块不放，兵比老蒋的多，装备也不见得差，怎么打输的呢？《天津早报》的那个小镜则就讨蒋诸队中间的矛盾刨问底儿。还有位老先生则直接问此战与旧军阀混战何异。

        方晴看看厅里的西洋座钟，已经过了预定时间一刻钟了。迟到据说是大人们的习惯，果然。

        方晴愕然，扭看小安。

        小安也愣了一，“陈副官――怎么这时候来天津呢？”接着自悔失言地笑了。

        一通言辞起承转合，有理有节，有有义，好个忧国忧民的末路英雄！

        方晴看他们似有话说，便微笑着冲陈副官，跟小安说，“我去那边看看。”

        小安今天穿小翻领白衬衫，面一条黑洋棉布，外面搭一件又短又的浅灰开衣，发都拢在脑后编一条辫，光洁的脸，又随又潇洒。小安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衣橱里随便拽两件衣服套上，就能穿得大方漂亮。

        厅里有更早到的三三两两的同行，秦奋人熟，走去打招呼。

        董靖云并不寒暄，开言便说时局，说民生凋敝之苦，慷慨救国之心；说到战局则是对战争的残酷现场很是描绘一番，声音沉痛，言辞生动，中间还有几个真实故事，把几个窝浅的女记者动得涕泪横；然后便是号召和平、停止战，并提自己为了和平大业，愿意野退避；最后以先总理之“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尚需努力”勉励国志士，表示自己虽江湖之远，一颗心却与诸君同在。

        方晴不敢，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之后，终于死心，只穿万年不变的宽旗袍――今天是阴丹士林布的，外面套一件白开衣。

        方晴找了个自认为很不错的位置站住，抬看，小安还在和那青年军官说话。小安虽然面平静，但方晴总觉得那只是表象。

        方晴属于“陪客”“搭儿”――照惯例，这种新闻若有现场照片，就不会用手绘的图。方晴来，更多是为了见识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