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银和让玉一左一右搀着老太太，怕她太过悲伤，上了年纪的人经不住。等金墨大殓一完，颂银就让人把老太太送回去，老太太摆了摆手，“让我在前坐会，好歹送一送孙女。”

        颂银鼻发酸，哭得太多了，两只睛疼得厉害，只得忍泪劝谏：“阿玛别伤，大知您疼她。您留神自己，额涅那儿还得您多安着儿。”

        老太太想了想，“大概上回跟着大太太奔过一回丧，看在里记在心里了，这孩过目不忘。”

        颂银站在一边问:“阿玛的卦占完了？”

        她听了赶紧穿上素服，芽儿从盒里刮了玉容膏，开了胡乱往她脸上，“大冬天的，别坏了儿。”

        所谓的转空也是一种仪式，新买的棺材不能空着家门，叫“不空材”。门前要依制往里放钱财杂粮，这种小细节，一个十几岁的孩竟然知，也叫人纳罕的。

        述明说知，又看她一，灯长玉立，十四岁的孩，个，乍一看大人似的。他轻轻叹了气，温声叮嘱她，“别熬整宿，这还没到最忙的时候呢。回上屋里迷瞪会儿，外让人盯着，到五更再起来。”

        仆妇说：“后边各房的人都走动起来了，想是上就要到的。”

        颂银从上房来，屋里燃炭盆，很和，到了外面起风雪，冻得浑打摆。丫给她拿手炉来，她捧着上前院，大门上两个穿绿驾衣、小毡帽的杠夫正等候，见她面，在槛外扫袖打千儿，“给姑娘请安，材到了。”

        奠酒礼是旗礼，在灵桌前拿素稠围一方案几，上面设个锡盆，有客祭奠，斟一杯酒，客人双手往上举举，把酒倒锡盆里，这就是奠酒礼。老太太见颂银办事周详，嘴上不说，心里熨贴。总算长房不缺人，痛

        事的说是，“老爷吩咐了，不叫张扬。大姑娘年纪小，六十四人的大杠怕她经不起。”

        她也顾不得，上了鞋跟门，想想好些事要办，心里总有大石压着。到了外面冷风一才定神，问红绸准备没有，那是要铺在棺底的。还有垫背的铜钱，都让人摆好，准备得差不多时老太太带着太太姑们来了，花儿死的人，至亲也不敢靠近，都远远站着掩袖悲哭。大太太要上前，挣着说，“让我看看我的大妞妞，我的儿”，阿玛不让。已经这样糟糕了，不能再有人折去了。

        她应了，阿玛转了垂花门，雪愈发大了。

        她瞥了案上的自鸣钟，卯时刚过，天还黑着，“老太太、太太来了没有？”

        颂银没办法，唤了主事来，“请老太太和太太们到抱厦里休息。”又对老太太说，“我这儿看着他们布置灵堂，回灵桌前还要设奠池，都筹备妥当了，亲友来了好行奠酒礼。”

        颂银叹了气，十八岁算早殇，这么大的排场已经是破格了。她让到一旁，看那些杠夫抬着棺材送院，因为是没嫁的姑娘，不能把灵设在堂屋，只能停在边上的屋里。她略站了会儿，阿玛从耳房里过来，边走边交代底人，“瞧瞧容家在没在门上留人，说一声，大姑娘了，让他们家赶紧筹备起来。”

        四太太隔着玻璃往外看，奇：“银以前也没办过这个，怎么瞧她样样在行似的。”

        颂银忙应了声，低低：“阿，我去迎一迎，这还要‘转空’呢。”

。大老爷请人占卦去了，有了结果再告诉她吧，她这样，知了更伤。”

        正说着，丫隔帘叫二姑娘，“外置办的寿材胡同了。”

        述明，满脸的憔悴，“都问明白了，她答应。我就知，她人走了，心还惦记家里……”

        颂银说好，吩咐事拿金银锞填棺材里，数了数杠夫只有八个人，转问：“殡用三十二人抬？”

        颂银没回自己屋里，在前院厢房凑合睡了，一夜打磬，当地一声，悠悠去十万八千里。第二天起，脑晕乎乎的，刚了牙洗完脸，仆妇来通报，福说：“时候差不多了，这就要殓，二姑娘看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