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敛神了正殿，皇后在炕上坐着，歪着把一片花样递到窗底看，见她来方收回手端正。皇后长得很一般，方方正正的脸，就如她肩方方正正的垫片一样，容直白。颂银蹲请安，她叫免了，问：“三月初五换袍，这会儿都筹备妥当了？”

        颂银的衙门生活呢，一如既往地忙碌着，鸡蒜的事很多，反正离不开衣住行。没来这里前她不知紫檀、楠木来的零料必须建回残档，还有里用剩的檀香，收集起来拿到外能卖价。这里的差事就是一分一毫的算计，要上大总，更是得抠到骨里。不过她阿玛属于比较殊异的，只当皇上的家，自己家里的事一概不过问。说“大老爷，佃租收上来了”，他摆摆手，“回太太去”；说“大雪压塌了三间祖屋，开要修葺”，他别开了脸，“问二姑娘去”……他值后基本还原成个地的旗人，喜玩儿，油瓶倒了不扶一把，得闲就逗他那只红，听它叫个“唧唧棍、旗个呛”。

        她转看了夏太监一，想问没问。贵人位分虽然低，怀了八个月的孕早就该免了那套俗礼了。大概是在底，架着两手怕皇后以为她自抬价，所以不敢安心作养。惠嫔还她，其实人家的日才真不好过。

        从永和辞来，转过交泰殿上储秀，储秀是皇后的寝，人都以为皇后是坤极，该住坤宁的，其实不是。坤宁只作大婚和祭祀用。大婚住上三天，第四天皇帝回养心殿，皇后就在东西六随意择一喜的地方住。一般掖并不只住一位妃嫔，通常是一个主位，捎带上三四个贵人以的从位。皇后本来可以独住，因为禧贵人和皇后娘家沾着亲，因此皇后特特儿把她迁到储秀，大有保驾护航的意思。

        惠嫔送她到廊，小心儿地撅撅嘴，“人家有皇后主护着呢，不像咱们爹不疼娘不的。要是生个阿哥，皇后必定抱过去养，又比咱们尖儿。”

        颂银了门先递牌等通传，见一个贵人用不着这么麻烦，但因为是皇后寝，就必须样样照着规矩来。

        颂银笑了笑，“小主在娘娘这里自然是没什么可忧心的，今早上务府开始征选乳母了，各选了八个在衙门里候着，阿哥一落草就派遣来。小主儿要是短了什么，只差人吩咐臣，臣即刻命人去办。”

        禧贵人慢吞吞的声气儿，只说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然后就闭嘴陪坐，再也不开了。

        颂银：“才从东六查了关防记档，去瞧了惠嫔娘娘，这会儿来给主请安，再问禧主儿吉祥。”

        女人吃起味儿来叫人受不了，颂银顺嘴一说：“没准她生个格格呐，白一回心。”

        只有上慈宁花园，瞧准了太后和太妃们都不在，一般是午时过后有个闲暇，主

        她笑了笑，“谙达辛苦。”

        皇后嗯了声，“你从哪儿来？”

        禧贵人在一旁低眉顺地坐着，听见她提她，颔首回了个礼，“我这里都好，谢谢佟大人关心。”

        颂银应个是，“万岁爷的金龙褂定了式样，昨儿交造办织造了。上用的绣工多且细，得花上一阵，后主儿们，以及女太监的都已经分派去了，请娘娘放心。”

        对于颂银来说，里这些女主儿没什么善恶之分，只有格上的差异。她对别人要求不多，自己守着自己的规矩，哪怕有瞧不上的，心里嫌弃两句就过去了。关于那位禧贵人，原来倒不是这样的，在景仁时也属于尖的那类，三句话不对给双小鞋穿，几个府佐领都领教过。现在搬到储秀就消停了，也是碍于皇后跟前不敢造次，野上了缰只有小伏低，世上到底一降一。

        储秀总夏太监来相迎，见了她扎地打个千儿，“小总来了？天儿渐，您受累。”

，你打发人来找我，夜里过门禁要请钥匙也不打紧，反正都是务府查档。后我就不常来了，过从甚密了不好，别落人实。”边说边起，“我还要上储秀一趟，禧贵人那里也要照看照看。”

        颂银以前不理解他，老觉得阿玛诸事不上心，不像一家之主。等她到了这个职务上，才能懂得他们这行的烦闷。底办事的得束着，一个疏忽就有人偷奸耍。上呢，还得绞尽脑汁敷衍，惹主不兴，后脖随时有可能离。所以神费得过多，得了空闲愿养花遛鸟，再不愿意动脑了。颂银有时候也喜找个没人的地方静静坐上一阵，可惜里人多，时时刻刻能听见一声嘹亮的呼——回事！躲到哪儿都不太平。

        “不辛苦。”夏太监满脸堆笑把她引门，司礼监在务府旗，太监对呼呼喝喝的，对上司可不敢拿腔拿调，只躬着，曲着膝盖，亦步亦趋引她上中路，说：“主娘娘刚礼完佛，您来得正是时候。禧贵人在跟前伺候着呢，才刚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