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种死生存亡的大事，居然像谈论吃穿一样寻常。她惊愕地望着他，“六爷的意思是……”

        颂银知一味的退缩势必被他得无路可走，与其这样，还不如以退为。她缓缓了气，“是过，但没耽搁多久就来了。只因上半晌司礼监回话，说咸若馆毗庐帽上的金漆有脱落，要着人重新填。才是去看看损毁况，如果有必要大修，需呈报皇上，请皇上定夺。”她笑着，弯弯的一双望向他，“六爷怎么这么关心才呢？要问话，不必和守门太监打听，传我过去就是了。”

        他别过脸一笑，那种笑是邪的，充满了威胁的味，“跟我装糊涂。”他了，“述明的教养不错，教个会和主打虎的好闺女。”

        颂银被他欺到了墙角，心一阵发慌。他衣裳上熏

        豫亲王站起，缓步踱到了门前，外面雨势还是照旧，不大不小淅淅沥沥的。他负手看，最近的人也离了有七八丈远，不怕有人听墙儿。他回看她，“昨儿午后，你在什么地方？”

        颂银额上沁了一层冷汗，垂首说是。他当然不会相信，只听他的嗓音愈发冷，有了盘诘的味，“我问过当值的太监，说看着你去的，你说没去过，是你蒙我，还是小太监撒谎？”

        “真的？”他看着她，目光犀利能穿人心。

        她诧然抬起，“那石本来就长得那样，不是我睡来的……”猛地意识到自己被他绕去了，愣了一，很快又，“才是贪清静，有时候上那儿避世，但也不是天天去的。昨天湖北蚕桑局有一百匹织金彩缎运抵京城，其中挑三匹残次不堪用的，发还原地着令补织，我尽忙这个了，没时间午睡。”

        颂银愈发呵了腰，“才对六爷不敢使心儿，六爷来找我，我实在不知是为什么。若我哪儿得不对，请六爷狠狠教训我。”

        她静静站着，还是俯首帖耳的样，可心里有些得意，总算不落乘，“昨儿六爷也在园里？”

        颂银知他恼羞成怒了，他和冯寿山的预谋是无法说的，于是就她主动认罪，当她傻么？

        离风暴中心越来越近，她想瞧瞧这位主怎么应对，如果料得不差，兜个圈说不定就散了。可她猜错了，他毫不避讳，直言问她，“储秀禧贵人买通守喜太医开生药，这事你知不知？”

        他手里的杯盘了半天，最后也没喝一茶。搁茶盏，拍了拍膝襕上的褶皱，似乎拍不平，眉又蹙了起来。

        她是打定了主意敷衍的，他来前就预料到了。务府的都是油，她也不例外。

        他沉默来，略待片刻才又：“你是我旗人，我也不瞒你。禧贵人的孩，我不想让他平安落地。原本是要通过冯寿山调度收生姥姥的，现在既然和你开诚布公了，那正好，借着你务府的势力，替我把这件事办成。”

        他轻轻牵了牵唇角，“你是聪明人，用得着说得那么透彻么？吩咐你的事，漂漂亮亮办成了，你还是爷的好旗，将来仍旧重用你。”言罢一顿，上打量她，走近两步，低声，“我常想，好好的女孩儿当什么官，个主不好么？”

        他倒被她反将一军，还隐隐品咂了调戏的味。他沉着脸打量她，也不动怒，只是皱眉，“佟颂银，你知糊主是什么罪过吗？别说什么佟家奉太/祖遗旨世代统务府，你犯了错，我照样开发你！”

        颂银大吃一惊，顿时有了不好的预。他们之间其实只隔着一层窗纸，一旦破了，除了合作就是向皇帝投诚，和他死磕到底。但政治是难以预测的，还有一种可能不能忽视，皇帝在无的况，也许不得不容忍豫亲王。那么她和他的决裂就会变得毫无价值，最后说不定会成为皇帝求和的筹码，重新送到豫亲王手上任他屠戮。为什么她阿玛要两边巴结着，就是这个原因。想透彻了，才发现又了死胡同，她除了讨好这位旗主，别无选择。

        颂银咽了唾沫，迟疑着替他抻了两，“要不您稍待，我叫人送熨斗来，熨一熨就好的。”

比面对皇上还要令人紧张。可这样被动不是办法，她努力镇定来，轻声：“六爷有事吩咐，才听爷的示。”

        “睡在哪里？”他问，等了她半天，她不答，他调开了视线，“听说慈宁花园有一角是你的地盘，你天天上那儿小憩，石都叫你睡坑来了。”

        他抬起，一双睛深不见底，“你以为我找你，就是为了熨衣裳？”

        她支吾搪，“吃完饭，小睡了一会儿。”

        她垮肩，摇了摇，“我不知，前几天上储秀请过一回安，后来我就没再去过东西六。”

        她噎了一，“才愚钝，请六爷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