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叫人给了！”他气得大骂，“我这哥也糊涂，别人迷女妖，他迷男妖。男妖行深，不把他得尽人亡，便宜他了！”

        谁说不是呢！颂银怏怏的，因为皇帝就崩在自己面前，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他支吾了，“不是。”他在她面前总会被她的气势震慑，这个正一品从来就不是这四品官的对手。

终于来了一个太监，着素服重孝，在朝方门前跪，悲声说：“今早寅正三刻，圣躬崩于养心殿燕禧堂。奉太后懿旨，众臣工服丧乾清门举哀。”

        颂银等了等，山不来就我，我只好去就山。没想到他反而往后缩，试图避开她。她有些恼火，愠怒：“怎么？要同我划清界限不成？”

        一个女请了剪来，她摘帽剪一簇发放托盘里，转看见五爷领人廷，蹲请了个安。

        颂银是，“军机正拟殡，回请皇太后示，究竟是停在景山寿皇殿，还是圆明园正大光明殿。”

        她撂了手上的一切去找他，国丧期间里辖更严谨了，廷的乾清门及景运、隆宗东西二门上都增派了侍卫把守，她料他应该在不远。正和人打听他的时候，见他从后左门上来，穿着黑绒镶边的黄褂，套黑缎金黄丝绒绣蟒蛇袖套，连脚上一双靰鞡的鞋底都刷了白漆。这是特许御前行走的孝服，他的职务暂且还在，新帝登基前谁也动他不得。可他看见她，分明有些迟疑，脚踯躅着，不肯上前来。

        五爷哭天抹泪，“他到底是什么病呀？上回见他就是神不济，也没觉得怎么着，才过半个月，说没就没了。”

        这话无异于惊天霹雳，众人私议论也不过是圣躬违和，绝没有人料到正值盛年的皇帝就那样驾鹤西去了。

        要变天了，皆是惶惶。人群里发悲难自胜的呜咽，整个朝房里顿时哭声四起。毕竟十多年的相，君臣还是有的。大家的悲是发自心的悲，悲得如丧考妣，悲得承托不住发放到手里的孝服。

        她冷着脸看他，“务府要商定大升轝所用的銮仪，请容大人务府说话。”

        他没办法，只得跟着她走。她却没领他上衙门，造办后面有一扇小门是新添的，和随墙门形成一个夹角，平时来往的人

        颂银不好说话，病一直没有往外宣布，皇帝又被陆控制着，十来天没见军机重臣了，忽然之间传死讯，就成了千古谜团。她涩然：“回您瞻仰遗容吧，也不是一气儿倒来的，的确一里一里垮了。”

        门开后，颂银没能回务府，一造儿一造儿的人准备小殓，乾清里已经布置起了灵堂，阖人的丧服要到位，殡仪里的车轿库要命匠作好，因风雪大，必须搭丧棚存放，皇帝的大丧不像那时候金墨的，繁琐百倍不止。她一面忙，一面牵挂容实，昨晚他没什么动作是不幸中之大幸。皇帝的死讯了，他应当知该怎么了，兵不动才是良方。

        “爷怕个球！陆那小王八犊在哪儿？着人把他捆起来，梓里殉葬！”

        颂银一阵骇然，“您留神，别叫人听见了。”

        五王爷了，红着睛问：“小殓都准备妥当了？”

        五爷是属螃蟹的，他横着走，除非皇帝束，否则谁也不在他里。颂银无奈看着他去远，一时茫茫的，再也没有要去救陆的念了。他不声不响的，原来是最厉害的人，连皇帝都能应付，区区一个恭亲王还在他里吗？

        他正在极其矛盾的时候，因为皇帝的突然离世方寸大乱。之前的所有谋划都失去了意义，他也曾设想过豫亲王登极后容家将会面临的困难，新帝要拢络大行皇帝的旧臣，他们暂且是安全的，但是将来如何就说不准了。

        整个紫禁城，城里那么多的人，组成一个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推动这个王朝前行。每个人都有两张面孔，连她一直觉得有风骨的陆都是这样。硕大无朋的惊惧笼罩住他，她想找容实，迫切的想见他。

        务府办差，皇帝的死和生一样，一样那么多事儿。生是喜，死是悲，排场却不减。

        五爷长叹一声，“我那四哥，年轻轻的就走了，可怜见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