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银应了个是，“老佛爷真好记，周侗时任江西巡抚，鸿图二十四年封巴图鲁，赏黄褂。他的夫人是宗室，是老襄亲王弈贝勒家的三格格。”

        吃了哑巴亏，无伸冤。女孩遇见这种事羞于启齿，也不能告诉别人。第二天重脚轻起不来，原想歇上一天的，又觉得这样是示弱，自己迫着自己，非要上值不可。让他瞧瞧她是打不倒的，不经历多大风浪，她依旧可以腰站着。

        她歇了会儿，似乎好些了，勉：“不必看诊，就是累着了。”说着泣起来，“我是……太累了。”

        她站在落地罩，脑袋昏沉沉的，站了两个时辰，站得一冷汗。视线偶尔和皇帝遇上，可以愤怒，可以鄙弃，但绝不闪躲。她没有错什么，为什么要心虚？该心虚的是他。

        皇帝也确实心虚，当视线迎撞上，他居然讪讪调转开了，不是因为酒后无德轻薄了她，是因为酒后无能怕被她瞧不起。他至今都不敢相信当时会现这种意外，以前痛饮三百场后照旧寻作乐，这次这么要紧的当居然功败垂成，他简直痛恨自己。她背地里会笑话他吧？所以看着他，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他心里七上八，今晚上得去两个嫔那里试试，万万不要纰漏才好。

        太后那里挑得很认真，和太妃商量完了还要问颂银。她是务府官员，虽然不前朝的事，但和满朝文武都有牵扯。比方赏赉加封，必须经过她手上，所以哪家什么况，她心里多少有底。

        选秀还在继续，重复一天相同的程，把人引来，叫皇帝、太后及老太妃相看。

        皇帝冲陆摆手，“你带她去，传人好好瞧瞧。”心里自然知原因，昨天吓着她了，她今天还能来，可见有多气。

        陆忙上来扶她，探她的额，得炙手。他回禀上去：“想是受了风寒，叫太医瞧瞧，吃两剂药就没事的，”

        皇帝直起了，想站起来，重又坐了回去。太后慨着，“难为她，上不好还陪着站了这半天。里事忙，她一个人照应不过来了，怎么能不累着！”

        他轻轻唤她，“颂银，你听见我说话吗？”

        她泪婆娑望他一，言又止，最后还是摇，“没什么，就是累，想回家。”

        “就快到了，瞧了太医就好了。”他送她回值房，安置她躺，倒了茶给她喝，寸步不离左右。

        他却料定她有事，否则她这样的脾气，绝不会说想回家之类的话。他如今当上了掌印，御前未必要他亲自侍候，但皇帝的动静他还是知的。昨晚上圣驾了乾清，没有人跟着，想是来找她了。大夜里的，能有什么好事！他了解她的格，知她不会屈服，所以必然是起了冲突

        这一选，又留了二十多面牌。因为皇太后本是正白旗人，对自己旗的秀女也更亲厚些，这是谁家的，那是谁家的，都打听个。颂银站在一旁笑着应承，她就像个活动的词典，问什么都能娓娓来。可到最后还是撑不住了，一阵一阵冷涌上来，她踉跄了，跌在了太后的圈椅旁。

        众人哗然，太后惊：“怎么了，才刚还好好的。”

        “这孩瞧着怪齐全的，哪家的？”太后留了一个女孩儿的牌，叫人把名牌递上来，看了一，“汉军旗人……我记得这个周侗，骑了得。当初孝宗皇帝还夸他来着，封了个巴图鲁。汉人拿这个号的可不多，现如今外放了？”

        太后哦了声，知个大概就成了。至于那些曲里拐弯的亲，实在叫人晕，什么人长什么样，连一儿都想不起来了。

        她脸惨白，他心里急得厉害，从御花园到务府那么长一段路，没有假他人之手。右门的时候大声疾呼，叫人上太医院请太医，低看她，她靠在他怀里，连睛都睁不开了。

她从小到大的生活没有波折，后来遇见容实，也是互相抬着，没有受他半委屈。结果栽在这个昏君上，是老天爷瞧她太顺利了，有些看不过，特意安排的磨难。

        她哭了一阵，发现房门还开着，这时候要是被人看见，脸岂不丢尽了！她挣着爬起来，掩上衣裳过去把门好，上疼得厉害，抬手摸了摸，后脑勺隆起个大包，一碰火烧火燎的。打着颤跌回炕上，想起浑上都被他摸遍了，就犯恶心，恨不得拿刀片来，再也不要这了。

        她唔了声，中气不足，猫叫似的。

        陆上前，蹲在她面前问她，“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陆呵腰是，把她搀到门外，见她实在走不动了，绕堆秀山后，打横把她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