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穆冷冷说了一句：“师父，别闹了。”

        黎穆显是微微一怔，却极快回过神来，问：“师父有何事？”

        顾渊哆哆嗦嗦开：“……徒……”

        黎穆：“师父若无其他事，就先休息吧。”

        第3章

        顾渊一噎住，竟觉无反驳，思来想去，也只得说：“那……那你好歹为屋添些家什件，若有人见着你屋这般模样，怕是要以为为师苛待你了。”

        黎穆卧房格局与尹千面并无多少不同，只不过尹千面房布置虽是简单，却极为讲究，而黎穆屋除去床榻桌椅便再无多余之，床上也仅着竹席，桌脚残缺一，摇晃不已，桌沿置一盏孤灯，说不寒碜。

        顾渊不想与他绕嘴，他看着屋灯火，总算觉得自己安全了些许。黎穆在此，就算尹千面屋真有什么妖鬼怪，想必也不敢轻易闯过来，他松一气，左右打量黎穆的这间屋，不免微显错愕。

        顾渊充耳不闻，将黎穆抵住的门框稍稍扒拉开一些：“自你长大后，为师已许久不曾与你同被而眠，秉烛夜谈……”

        黎穆：“哪怕我幼时，您也不曾与我在一块睡过。”

        顾渊想，他大可以坐在桌旁将就一夜，念念心法背背诗，反正他是绝不会回到那间屋里去了，他就坐在外边等天亮，屋里不过是些死，总不能蹿屋将他――

        现已是九月，天气渐凉，草木凋零，顾渊望一屋摆设，禁不住喃喃：“这如何住得了人。”

        他怎么忘了自己此刻是尹千面！

        此时天已晚，顾渊在心中安自己那些人只是死，便打算上床歇息，他在屋转了几圈，却忽而发觉――卧床在那挂满人的屋。

散发的人，顾渊吓得惊叫一声，急退几步，那人的脸尚且完好，只是摊成了一片，双一片空，甚是吓人。他再左右一望，屋四摊着些各样人，从男至女，矮胖瘦，无一不有。最里面是一张床榻，床幔后隐约可见一人侧卧于榻，顾渊惊惧不已，心想那肯定不是个活人，终于鼓足勇气想要走过去，后忽而有人唤：“师父。”

        黎穆：“是师父您的藏。”

        顾渊摆一副平淡神应过，见着黎穆离去，想起自己正与无数张人待在一间屋，更是惊惧不已，匆匆逃到外室，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却连端茶的手都在发抖，仿佛四周有无数怨鬼冤魂绕着他哭诉哀鸣，他脆闭念了两段法决，却始终定不心来。

        顾渊却不曾察觉，哆哆嗦嗦：“屋里……屋里有古怪！”

        顾渊抓住他的手，显是吓得不轻，他伸手去指了指那些人，却又觉得不敬，急忙将手收回来，攥住黎穆衣角，颤声问：“这些是何？”

        黎穆蹙眉：“师父，学人举止如此有趣？”

        他又将门挤开一些，可怜兮兮般仰首望着黎穆，黎穆原是神冰寒，此时微微一怔，竟也抑不住化了几分，稍退半步，放顾渊蹿了来，他方还沉着脸，就这顾渊的上一句话凉凉答：“我并无遗憾。”

        黎穆：“修行之人，何惧冷。”

        顾渊偷偷去瞥黎穆，却见他神如常，大约是以往尹千面换后总模仿原主举止，黎穆已习惯了，他松一气，心中虽是害怕不已，可总算定心神，忽而发觉自己还攥着黎穆的手腕与衣襟，脸上一红，匆匆忙忙松开手。

        顾渊：“……”

        顾渊不免皱眉，他原先以为尹千面一定甚为疼这徒儿，可现今看来他师徒间并不和睦，若是关系洽，又有哪个师父舍得让宝贝徒弟住在这种地方？顾渊越发觉得黎穆可怜，本就是遭人欺辱的半妖，又落了这么个师父，实在是命运凄惨，现今既是自己当了他“师父”，倒不若为他换间屋。

        思及此，顾渊已开：“深秋天寒，明日我便让人为你换一床锦被来。”

        他仿佛听见室传一声响动，惊得原地蹦起，冲屋跑去敲黎穆的房门，黎穆披着外衣打开门，望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微微蹙眉，抵住门框，倒像是有些嫌恶。

        顾渊吓得一声惊叫，面无人回过去，便见着黎穆正站在他后，蹙眉望着他。

        顾渊一怔，他抬去望黎穆的神，这才隐约发觉这对师徒或许并非是他所想那般深厚，可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回到那满是人的屋里去了，他扶着门框死活不肯离开，腆着脸面与黎穆说：“让为师去，你我师徒二人许久不曾叙旧了。”

        顾渊：“……那正巧当是弥补你幼年遗憾。”

        黎穆倒是耳尖听见了，接：“自然住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