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忽而想，贺潺是栾君捉回来的，那栾君一定知贺潺的所在，保不齐那就在栾君手上，栾君尊黎穆一声少主，又以为他是尹千面，故而对他们极为尊敬，让黎穆去吓一吓栾君，他一定会将贺潺的交还回来。

        可黎穆却又想起了他所杀的人。

        顾渊双眉紧蹙，他想自一开始，栾君便在刻意引导着他们。死阵所在是栾君告知的，其风剑也是他说的。从他言语之中所知，他大约认得厉玉山，也知其风剑的厉害，却不肯将此事告诉他们――

        黎穆这才从思绪之中回过神来，他转眸看了看顾渊，忽而垂去，手上松了力，反而转过手来握住顾渊的手，用极低的语调说：“是。”

        他而今只剩一缕生魂，轻飘飘浮在这镜中，要报仇倒也容易，摔了镜散了魂魄，反倒是了了他一桩心病。

        这一切仿佛就是一尾相衔的怪圈，无人能其中，只要有人想要复仇，那这怪圈便会一直运转去。他恨当年害死他父母的人，主犯大约是魏山，其余人至多只算得是冷旁观的从犯，他已杀了魏山了。剩的人他杀得尽吗？他是半妖，又踏了修行之，千百年对他而言不过转瞬，他杀一人为父母复仇，那人的孙孙便要寻他复仇，直至他死了为止，何才能是尽。

        黎穆只觉痛不已，他抓着顾渊的手微微用了些力，顾渊叹一气，原想劝他几句，却不料黎穆深一气，好似方才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问贺潺：“你的在何？”

        要知那一清玄山极大，寻一线索自是困难不已，又过去了这么久，更是难上加难。

        顾渊问：“在何？”

        黎穆又说：“那日也是他劝我取这把剑的。”

        贺潺说：“因果相报，你若是想要报仇，便散了我的魂魄吧。”

        不想黎穆却并不认同他的法，他提醒：“潜之，栾君已知你不是我师父了。”

        贺潺叹了一气：“说来惭愧，我鲜少在修行之事上用功，而今便吃了苦，我只记得遇袭之地在清玄山外，我本上山访友，走在山间，忽而前一黑，再睁，便已在这镜了。”

这孩回来寻他们复仇，更加不敢留自己的名字。

        可他们以婴孩威胁父母，挑拨老妪对恩人恩将仇报，又与他们所不耻的有何区别。

        贺潺心明了，倒有些激，一面说：“自然是记得的。”

        黎穆也说：“潜之，栾君早就在怀疑你了。”

        顾渊不忍回手来，他无法想象黎穆究竟是带着怎样的心来听贺潺所说的这一切。他幼时父母健在，直至他弱冠后父亲方才因病去世，父亲走得算是安详，顾渊却也有月余每日沉浸于悲痛之中，哪怕多年之后，想起父亲的影，他心中仍是难过不已。而黎穆……怕是连父母的模样都不记得了。

        这栾君，绝不是什么好人。

        他的手紧紧抓着桌沿，显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指节泛着青白，指甲几乎要刻木质桌面里去，顾渊心中惊慌，担心他伤着自己，急忙伸手，轻轻覆在黎穆的手背之上，着急唤：“黎穆！”

        顾渊想起贺潺先前与他说过的那些话来，栾君早已捉住了贺潺，却并未立即将此事告诉他们，而是故意等上一段时间，好似是在刻意等尹千面杀了顾渊之后，再将此事告诉他们。

        “当年之事却是我们错了。”贺潺忽而低声说，“这么多年过去，我只要想起那时境况，便觉寝难安。”

        贺潺错愕不已，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顾渊也有些惊讶，他明白至少此刻黎穆是不打算与贺潺计较此事了，他仍是握着黎穆的手，一面：“贺仙师，我们要去为你寻回，你可记得你是在何遇袭的？”

        他本可以想法找些惯常的理由来应付，对付那些本就无所谓手段。厉玉山本就不是人，雅泽夫人既决意背叛师门嫁给他，那也用不着将她当作是同/修看待了，全是灭绝人的，对付何必遵守什么纲常准则。

        顾渊回眸去望黎穆，他见黎穆脸惨白如纸，他想知真相，可真听见了父母死前所发生过的那些事，他反而却觉得无法接受。

        “他一直在暗示我，告诉我你的举止有些奇怪。”黎穆说，“我原与他有些联系，他消息广，我曾托他调查过我父母的事，师父不喜我私调查此事，所以我一直不曾告诉你。”

        这办法不能使用，顾渊不由得有些失望，贺潺也说：“顾少庄主，我还是觉得栾君甚为古怪。”

        贺潺声音渐弱，显是对当年之事羞愧至极，他低垂着，看他那副模样，他似乎是想要与黎穆歉的，可他却碍于自己与黎穆的份而迟迟不肯开。他是凌山观除去掌门外最说得上话的人，怎么可以和这么一个之低认错。

        黎穆见他沉思，便说：“若你真想要找他，我也有办法。”

        顾渊一惊，他原以为栾君最初对他的份一直深信不疑，黎穆如此说了，他才不得不迫使自己重新思考此事……栾君是何时开始怀疑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