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顾雪绛说完，程千仞已经明白了。

        分明一切如常，他却无端觉得心悸。

        声音飘散在风中，清越好听。

        “这么晚了，还剩什么吃什么吧。”

        “你还真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灯火通明的店里，客人的容貌被彻底看清。

        在东境摸爬打，无数次生死边缘，程千仞对危险降临的预警，虽不如五锐的修行者，也远超普通人。

        这话有蹊跷，像是在赶程千仞和顾雪绛门，店里气氛陡然僵化。

        “鸡汤馄饨、阳面、酸汤面，吃什么？”

        客人笑了。

        程千仞起，想帮那人推轮椅门。脚不便还要来吃面，也不容易。

        程千仞与逐日日相对，普通貌很难给他造成冲击。

        两息之后，一团黑影临近门。又很快全然暴在灯光，程千仞松了气——不过是一个人坐在木轮椅上。

        气腾腾的面条薄而透光，劲。剁成碎丁的木耳豆腐胡萝卜，在上面洒了一层，彩丰富，甚是好看。

        轮椅很轻，人也轻，轻而易举就了门槛。程千仞低看去，恰好撞上一双黑眸。

        却见东家突然抬看向店门外，神微变，长眉蹙起。

        正说着话，紫衣公走店来，在他对面坐：“老板，来碗阳面。”

        东家的声音响起：“你最近很缺钱吗？”

        现在徐冉的份摆在明，同窗避之不及，谁会来跟他们一队？

        程千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空黑魆魆，只有门前纸灯笼被风起。

        此时他若回看一东家的神，借他一万个胆他也不会动。

        东家对这位客人一尊重也没有，人还在椅上：“面在锅里，自己舀去。吃什么料，随便加。”

        “您喝什么酒，次我去采办米面的时候一起买吧……”

        一个没有仆从服侍，需要自己推轮椅行夜路的人，手掌和衣角会如此净？

        顾雪绛一气吃去半碗，才有心思聊天。

        程千仞叹了气：“你先吃面吧，要凉了。”

        程千仞回：“最近还好。明年初有要用钱的地方……”

        第24章  寻仇┃我不仅缺钱  更惜命啊

        “章程还没有看，最近在看文试要考的范围。怎么了，不是签制吗？”

        轮椅上的人开：“老板，我想买碗面。”

        此人便恰好相反，角眉梢都带着邪气，令人心神摇曳。

        他不动声地给了顾雪绛一个神。

        若说就此无缘三百两，他不甘心，总要再想想办法。

        顾二神采飞扬：“刚才遇着个手阔绰的，我这月都不摊了。”

        他来时，程千仞已把桌上的笔墨算盘都收拾了，递给他一双筷：“笑成这样，挣钱了？”

        顾雪绛只好自己后厨。

        程千仞先回过神，轻咳一声，惊醒顾雪绛。一边推着轮椅将人安置在另一张桌边。

        顾雪绛背对着门，还在埋吃面，闻声只：“来客人了。”

        店小，他那把靠在墙边的旧剑，只离他三步远。

        “是签没错，但初赛必须四个人为一队，两文两武，以总分决定是否能复赛。这是去年才推行的新章程，说是现在的学生只知独善其，不行，要鼓励通力合作。我们仨，只有徐冉一人能参加武试。以前还好，她能随便找个同窗来凑数，现在……”

        素白的衣袍，柔顺的黑发，肤瓷白，薄唇殷红，眉淡而远，几种简单的彩，得惊心动魄。

        顾雪绛吃完面，抬看来，惊掉了筷。

        程千仞此时离客人最近，目光落在他白皙如玉的双手，不染尘埃的衣摆上，突然有种不妙的觉。

        顾雪绛怔了怔：“你看去年的比斗章程了吗？”

        程千仞看向东家。

        若说逐之，是天工造的恩赐，而不妖。

        初招新生学，初秋开始双院斗法，颇有‘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的意味。他现在开始考虑这件事，还有将近半年的准备时间，很充裕。

        东家没有去后厨的意思，依然稳稳着，帘低垂：“这么晚了，不吃面的人就走吧。”

        但这个人不同。

        两人对视，明白了彼此的猜测——坐在轮椅上、看似柔弱的客人，极可能是位大修行者。

        程千仞笑了笑：“不知双院斗法考不考画人图……我打算去报名文试，前二十名有三百两，你觉得怎么样？”

        “那是，别的不敢说，画人图的手艺，我绝对南央城里前三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