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眸光散了又聚拢，此刻缓缓低去，望见趴在床沿睡着了的莉莉。

最好是不要有梦。

        他睡觉之时，她倒是探了探他脑中记忆的。

        莉莉一睁就想起今日发生的所有事，飞快抬，睡意未褪的圆圆的直直地望了冬兵的瞳里。

        但随后，整个人便激动起来，一从椅上站起：“你醒了！”

        冬兵掀开被，朝她伸另一只手。俨然敞开怀抱的意思。

        苏联军人万分紧张地：“带我去――”

        这样的雪夜里，她不过裹着一件厚外套在他旁，好在房间有气，否则便很容易冒了。

        她眸光一动，已是有些预，隐隐地更加激动起来，合地爬上床，偎

        本想移了手再去将她抱上床，大概碰面颊的动作大了些，只觉那睡着的小女人突然一动，随后便缓缓地睁开了。

        她不知守了他多久，本来大哭过一场，神便不怎么好，又因等待与忧心透支了力，想是坐在床边等他醒来，夜渐深实在撑不住，便倒在这儿睡着了。

        面对这样的小女朋友，多说一个字的废话都是对自己灵魂的折磨。

        莉莉雀跃不过几秒，便小心翼翼地伸手，试探一般放到他大掌中，见他并不抗拒，才又问：“你记得我是谁的……对吗。”

        在额上大手的大手放去，却好似碰着了什么温又柔的所在。

        冬兵没说话。瞧她这样雀跃，眸光却是默默地又柔和了几分。

        莉莉的五指穿到冬兵五指指间，同他十指紧握，受到他的反握，小脸上是又紧张又期待的神。

        但睡得并不舒服。细细的眉在梦里也紧蹙着，呼也有些不畅。

        冬兵碰着莉莉的手缩了回去。

        他无声垂眸凝望着她，似从前未见过，又似望得不够，要趁她安睡看得久一些般，暗绿瞳人中将将苏醒时沉浮的隐痛，却是慢慢地消退了去的。

        漫天纷纷扬扬的大雪，裹挟着寒风，荒凉又枯的白与黑岩石像死后掀墓地呼号的白骨。

        可惜自记忆逐渐恢复以来，他一直都在梦。梦境格外黑暗压抑，总会有很多不同人的脸，沉默地对视着，直对视得他冷汗涔涔。

        但莉莉同样看到些别的东西，惊心之余，背着他抹了很久的泪。

        最后是踉踉跄跄走着的长长的黑暗的通。

        将那阴暗监牢里残酷的试炼过了一遍，只是细节变得格外清晰，包括“它”和其余“它”的脸，手臂折断后另一人的哀嚎，以及抵在他颈后那把枪。

        “詹姆斯。”她张张嘴，说话的声音却很小很小，似惊动什么一般。

        而今又是一场漫长的梦。

        好消息是并未如查尔斯・泽维尔猜测的那般，他经历了那洗脑词的痛苦之后谁也不认，将她完全剔除记忆之外。

        他重重关上牢门，合拢了围住困兽的最后一屏障。隔着铁栅栏，看见里沾了血的“它”缓缓一个令人骨悚然的狞笑。

        通外有光，愈来愈近。一拐弯，世界骤然明亮起来，映照睛里，白透了的雪光――

        这些事自然不会同冬兵说起。至少暂时不会。

        如今她只担心哪个环节了问题，他虽保留了有她的记忆，却仍旧不认她。

        问x教授的时候，他虽恢复了些神，却只喝着的茶，瞳那一泓湛蓝在袅袅的汽中有些氤氲着，：“自己检查。”

        半晌，仿生电手臂微微地发运动时的机械声响，冬兵弯腰朝莉莉靠近了些，极轻极轻地一声“莉莉”，金属的手指终究是又伸过去，在她小脸上抚了抚。

        “……西伯利亚。”冬兵无意识地顺着记忆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