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没人教导，玉展眉也早慧的可怕。

        伴着细微而刺耳的“喀吱”声，无数裂的纹路从石桥延伸到冰面，一路延伸到柳欺霜脚一寸。

        玉展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雪夜的谈话走到结局。

        她习惯了这样的声音，但柳欺霜不习惯。

        玉展眉影微晃，瞬息间飞掠冰湖，回到远如楼阁的大辇上。大辇被人抬起，飞速向东边驶去。

        柳欺霜想又是这样，说着让我走的话，你自己却先走了。

        玉展眉很定，“我一旦开始修行，就是了修行界，不是杀人就是被杀。要么不学，要学就学境最快，力量最的功法。”

        或许只是因为这个雪夜似曾相识。

        “五百年，太慢。”她对柳欺霜说，“你去吧，我还是要去拜十二。”

        桥上桥，没人再一步，自然也没打起来。

        玉展眉扬着脸反问，“杀人何尝不是一种悟？生死之间才有大领悟。”

        或许是因为此时不是正式开战的好时机，金主尚有顾虑；或许是没有绝对能杀死对方的把握，贸然动手，殊为不智。

        仿佛为了证明这句话，她低垂的广袖微微震动，瞬息之前落的薄雪再不能近。无形的屏障将她周空间割裂，飘飞的雪花被切割成更细密的碎屑。

        不由神微讽，她似是反问对方，又似在问自己，

        柳欺霜没再说话，玉展眉已知她在想什么。

        第91章  世间温，莫过于此

        风雪茫茫，酒昏灯。世间温，莫过于此。

        她们都在随时可以暴起手的状态，却再次选择了不手。

        果然，多年之后，西泠山上她们兵戎相见。意料之中，手也没有半分迟疑。

        “你现在现在我面前，是觉得我不会杀你么？”

        “你走吧。次再见，便要分生死。”

        不远是城郊的几家农。有沧涯的庇护，乱世的烽火还没烧到这里。黄的灯光从一扇扇窗棂里透来，照亮地上的积雪，将白雪也染成黄。

        柳欺霜受到天地间乍起的杀机，如锋芒在背，亦如剑锋迫在眉心。几乎是本能，一真元便发到极致，雪落在她上，瞬间蒸发，升起薄薄的雾气。

        事实上她们很早就认识，比开始修行的年月更早。时至今日，这事几乎没人知。

        剑圣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果然，不同不相为谋。”

        “修行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悟。”

        那时君煜剑意小成，剑圣山初探陨星渊。路过雪原时遇见两个小女孩，不过七八岁的模样，刚刚合力杀死一匹落单的灰狼。看到他走来，神很戒备，却没什么力气了。这幅景象让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与李土闯东陆的时光。

        很多人都以为西泠山一战，应是柳欺霜与玉展眉第一次见面。

        剑圣微微蹙眉，“修不好，容易死，还很疼。”

        柳欺霜站在桥。正好三尺之隔。

        境界所致，如果她想，可以看得很清楚。

        玉展眉把柳欺霜推过去，不耐，“别这副割舍不得的样，你我不过是萍相逢同行一路……你好好修行，我有空了去看你。”

        玉纱衣的女赤足站在桥上，面无表，也得不似人间。

        依稀可以听到妇人温声哄着啼哭的孩童。不知哪家飘散米酒的香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浮动。

        柳欺霜始终记着那一天，师父从风雪里走来，就像凭空现。记忆里的画面神妙如仙。

        她从回忆中醒来，面前还是百年不变的静室。思绪被梳理顺畅，便开始吐纳定。

        柳欺霜不知该说什么。似乎说什么都很多余，都是废话。

        剑圣在学府门外拐走君煜，在酒馆里打架收了燕行，相比之，柳欺霜的门倒也算严肃正式了。至少有场严肃正式的对话。

        “你们可愿拜我门，学我法？”

        玉展眉的声音没有昔年在雪原上的冷执拗，反倒因为所修功法的原因，无论说什么，语调中都带着风拂柳的柔。即使在说生死事。

城郊断桥边的对话。也知心思不静，闭关将有大凶险。

        想了想就的柳欺霜，听见边人问，

        泰安城荒僻的城郊，这一夜雪云遮避星光，废弃已久的石桥塌了一半。湖冻成实的冰面，瑟缩的寒柳在风雪里飞舞。

        “你骨悟极佳，五百年便可大乘。”

        “可笑，我既然选了这条路，又怎么会贪恋世俗的满？！”

        “学你法，多久能像你一样？”

        在她们还不懂什么不两立的大理时，已经隐约明白这大概就是永久的分离。即使再见面，也不能再同行了。

        “不。”柳欺霜不自觉的就想皱眉，目光越过石桥，落在不远。

        “你骗我。”柳欺霜摇，“你不分南北，本找不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