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生死存亡的一线间,钟荟竟生些不合时宜的萧然快意来,两世为人一直囿于方寸之地,却是逃难途中见识了天地造化的雄奇和瑰伟，纵使上天注定她殒命此地，也不算太吃亏了。

        第90章

        卫琇默不作声地，前有悬崖，后有追兵，无论怎么看都是个死局，然而他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尤其是方才听到那人的声音之后，仇雠近在咫尺，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觉像虫蚁一样啃啮着他的心，他有生以来从未如此渴望活去。

        黑衣人的首领了，往山一看，远远望见谷底车的残骸，了几个，冷冷：“你们几个到谷底去察看，若是死了把尸骨带上来，若是还活着，即便把这山翻过来也要把他找来，不必留活，格杀勿论。”

        钟荟忍不住倒了一冷气，劫后余生的庆幸觉油然而生，忍不住对卫十一郎笑了笑，几乎忘了他们此时上不着天不着地，不远还有一大队人穷追不舍要杀死他们。

        钟荟深一气，一小步一小步横着迈车厢，在那离开的一刹那，车失去平衡，其中一棵树再也支撑不住，连起带着车一起栽了去。

然而车却停了来，卡在崖畔横生的两棵树中间，那匹吊在半空中，仍不知悔改，发疯一样嘶叫着扭动躯。支撑他们的两棵树本就扎不深，被车的份量一坠，已有些松动了，那儿一挣扎，更是雪上加霜。

        两人手牵着手，小心翼翼地向车门挪动，卫琇先试着将半边探车厢外，踩在方一棵小树上，一手扒住山岩。他用力踩了踩脚的树，确认它能支撑两人的份量，然后回示意钟荟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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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所在之正是山崖上的一新月一般的凹陷，站在崖边往看刚好有块凸起的岩石遮挡住视线。钟荟和卫琇凝神屏息，不敢发一声响。

        只是可惜了卫琇,钟荟不由抬望了他的后脑勺，上面挂了些蛛丝和枯叶。他们连日来风日晒,蓬垢面衣衫褴褛自不必说,恐怕连洛京城中的乞丐也比此时的他俩面些。钟荟看着一落拓的卫十一郎，仿佛看着玉落泥淖,痛惜哀惋难以言说。

        钟荟昨夜叫人捉住时已经认命了，这时却有些不甘心起来，她重活一世，还没见着耶娘阿翁和阿兄，就这么死了未免太可气，更何况边还有卫十一郎，她使劲咬了咬嘴唇，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咱们得从这里爬去。”

        追兵的蹄声越来越清晰，已经如在耳畔。

        “抓住我的手，无论如何都别放开。”卫琇叮嘱。

        卫琇和钟荟一前一后紧挨着站在细弱的树上，凌空蹈虚一般，脚是飒飒万壑松涛和泠泠击石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