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夜里，他辗转反侧难以睡，枕在枕上尽量保持一个动作不去翻，怕不小心会惊动了她。无奈咳嗽忍不住，只好背过去，将声音掩在手心里。

        云畔说没有，“我也睡不着呢。”

        他回了回，“对不住，我又吵醒你了。”

        这哪里是保全她就够的！云畔想起他那日拜会姨丈姨母，一件事就是托付这个，那时候只觉这人很真诚，却没想到婚后当真有一日，会经历设想中最坏的打算。

        她拉住他的手不放，他叹息着垂望她，发现平时周全妥帖的公爵夫人，原来也有胆怯彷徨的时候。

        他回过来，看她的神带着些孤冷和怜悯，“那你就要一个人应付上一阵，待到来年……花开。”

        他哦了声，“你都知了？”

        三位国公齐聚在上京，那么争斗便会日渐浮面，禁中养蛊一样的算盘开始实践，让他们三方争斗，最后那个胜的也不足为惧，毕竟拿一个，比拿三个容易多了。

        然而云畔知，他不是那种沉不住气的人，如果这些话仅仅只是抱怨，那他就不是那个心有城府的李臣简了。

        “还是因为傍晚我同你说的那些话？”他尽量装轻快的语气，“你果真往心里去了？”

        “铺里往来的贵妇多了，说起这两日楚国公夫人置办簇新的衣裳被褥，我就想着，可能是楚国公要回来了。”

        他知她办事有底，也不去询问她打算怎么，只是和她漫步返回续昼，一面淡声：“天越来越凉了，上京的政局也越来越不稳，接来你也好，办事也好，都要加些小心。这些年我在任上忙碌，从息州团练到幽州刺史，再到侍卫司都指挥使，好像一时也不得歇息。”说着低看了她一，“就连咱们成婚，我也忙于衙门的公务，没能好好陪你。”

        云畔顿住了步，“那若是运气不好呢？”

        云畔总觉得他有些古怪，惴惴问：“公爷今日怎么忽然这么说？是不是朝中又变故了？”

        她不说话，沉默了良久才：“公爷，楚国公可是要调回上京了？”

        但他不愿意说，自己也不能非着他向她澄清什么。反正风雨来了，就直脊梁面对吧，无惧无畏是这样，提心吊胆也是这样，人到了这种位置上，已经没有退避的余地了。

，云畔忖了忖：“还是交给我来解决吧，公爷就别了。”

        “公爷，若是他回来，会对你不利么？”云畔心思婉转，想了许多，在黑暗中摸索到他的手，轻声问，“那年你在军中受了这么重的伤，是谁所为？是他么？”

        他的目光微微一漾，最终还是摇，“有些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只要知我会尽力保全你，就够了。”

        他忽然笑了，“怎么了？怎么这副表？”说着伸手抚一她的脸颊，手上的赤金指环刮过她的颌，钩缠的螭纹，留清晰的。

        他从来不打诳语，云畔被他的话吓着了，一时惶然地，有些气哽地望住他。

        “朝中每日都有很多变故，多到我已经说不清了。”他转望向广袤的长空，负着手，“或者……我应当歇上一阵，运气好的话，可以陪你焚香茶。”

        他习惯将手臂押在被褥上，就算再冷的时节也是蓄势待发的模样，不免得肩背受寒。云畔摸见他指尖微凉，把他的臂膀

        云畔还如往常一样，挪动温的贴上去，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温他。

        她扣住了他的手，心得突突地，勉稳住心神：“你若是在外面遇上了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不要瞒着我。”

        转过腕来，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徉徉牵着她踱回续昼，一面：“我今日忽然有些伤，所以说了些悲观的话，倒害得你担心了。其实没什么，朝中风雨无常，这些年来已经习惯了……也可能是天凉，心里生了些寒意，胡乱和你抱怨两句，你别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