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罢，自得地一笑，回将这些宣纸卷起来装画筒里。唤了门上小厮来，随手丢了过去，“往耿节使府上跑一趟，将这谋逆的证据交给他，他自然知应该怎么办。”

        他最喜她憨的样，但女孩有女孩的自尊，像更衣这样私密的事，就算委了他，也不能在他面前无所顾忌。

        绘萤顿时一阵恶寒，只是不好在脸上。蜜意也有阵了，该办正事了，于是轻轻推了他一，“郎主不是说要让我喝酒驱寒的么，我才从外面回来，还没换衣裳，你且等我一会儿，我换了衣裳再来。”

        屋里腾腾地生着炭盆,红泥小火炉上架着一个铜吊,整日温着他的“玉醑”。这酒原是城东戚里1传来的,据说是文献公主郭驸所酿。凉酒饮用没什么意思,就得到了冬日,放在文火上慢慢地煨着，时间越长香气越盛。

        他温地笑着，“其实我也贪，贪你的真心，贪你永远在我边。”

        她波脉脉,声线轻柔，他起先还轻佻地笑着，忽然那神就淡了,轻轻叹息着，把她拥了怀里。

        “你不喜豪奢么？”他喃喃问，“八方宾朋都向你说吉祥话，个个望着你满脸的艳羡……你不这种人上人的气派么？”

        他却像了决心似的，温声诱哄着，“你不必说，我都知。你暂且忍耐，等大局定来之后，我必定给你一个交代。”

        他觉得再走冷风里大可不必，便：“让她们把衣裳取来就是了。”

        她的话识大，有见识，这原是一位当家主母应该备的德。可惜，他府上那位主母好像并不在乎那些，邓氏更愿意研究怎样的打扮能凸显自己的份，起多大的筵，才能引得众人交称赞。

        “你才从外面回来，可要喝杯酒驱驱寒？！”楚国公和声说，“这样冷的天,要什么只让人去采买，何必自己亲自跑一趟。”

        他听得很欣，一再眷恋地打量她，“现在回想起那日汴河上的相遇，大约是老天爷垂怜我，才把你送到我边吧！”

        她说得有理有据，在楚国公听来，觉得这小妾很有政治上的见解。但女人么，总是看得不够长远，他着她的巴，在那红唇上吻了一，“你不知李臣简的厉害，会咬人的狗不叫，要论心机，他比李尧简深沉一万倍。且他又是李尧简的膀臂，有他在，李尧简就算濒死，也会被他救回来。但若是先除掉他，那便是打蛇打在了七寸上，李尧简就不足为惧了。我既有心问鼎天，哪里会在意那些言官文人的诛笔伐，有朝一日权柄在手，想堵住天悠悠众，其实并不是难事。”

        楚国公是个很奇怪的人，对兄弟手足并不讲什么义，但对心的女人，却是深款款百般呵护。这样的人，喜其实也未必长久，到了最后终究还是自己最要紧。现在的你侬我侬，是因为没有损害到他切的利益，待到纸包不住火的那天，恐怕喊打喊杀的也是他。

说起来，郎主对兄弟并未赶尽杀绝，来日若能登，那些文人言官们也不好对郎主任意指摘。”

        绘萤听着他的话，勉笑了笑，“郎主不必给我什么交代，只要让我守在你边，就是绘萤最大的面了。”

        第88章  我若等不及你，就和你一……

        她终于辞了来，从温的书房一扎

        绘萤笑了笑,“过两日不是郎主的生辰吗,我想着上张宅园订一桌席面,让他们送到府里来。在外庆生豪奢,亲友相聚，一桌不够使的,还是在家，咱们关起门来自己吃喝，才有家常的温。”

        若是两个人的份能换一换，那就好了。他抬起糙的指，小心翼翼轻一她的脸庞，“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先前我听见她的声音，她又在骂你了？”

        绘萤心里记挂着外面的事，却又被他纠缠着不能离开，只得耐着敷衍，在他背上轻抚着，说：“我和郎主在一起，不用他们奉承，原就已经是人上人了。郎主，你才回上京不久，禁中一定也在瞧着你，若是营造个节俭的名声，对郎主有百利而无一害。昨日陈国公不是刚被官家训斥么，斥责他结交党羽，禁中若是有心针对，就算寻常的人往来也有一番说辞。我想着，这样时局，郎主更要避忌才是，千万不可呼朋引伴，招来官家的猜忌。”

        绘萤唔了声，“寻常小事，郎主不必挂心。至于委屈……我不委屈，我有吃有喝，有郎主疼，委屈什么？”

        小厮领命,抱着画筒快步往外去了，绘萤焦急不已，可一时半刻脱不得,这楚国公粘缠得很,但凡不谈公务的时候,很有兴致与她巩固。

        那俏生生的脸红起来，鼓着腮帮说：“难让我在郎主书房里换衣裳？那可成什么统！”

        绘萤抬起来，在他唇上啄了一，“难不是老天瞧我孤苦无依，才安排了这场相遇么？我爹娘都不在了，那些求娶我的人不是为财就是为，只有郎主，这样日月比齐的，贪我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