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故事公子
2022/4/28
陈戌源
陈戌源今天早上是被摔醒的,他不过是翻了个身,但客厅的沙发显然没有足
够的面积让他施展如此「奢侈」的动作。好在沙发不是很高,在用脸和自家地板
来了个亲密接触以后,睡意全无的他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陈戌源伸展了
一番因为沙发上佝偻了一夜而感觉腰酸背痛的背脊,窗外晨雾深浓,让人分不清
天色。虽然还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但作为一个有担当的一家之主,在这么一个重
要的日子里,他都不打算继续睡下去了。听动静,老妈和妻子都还没醒来,自己
还有谁多事要做。
他来到洗手间,从水龙头下掬了一把微温的水泼到脸上,边照镜子边小心的
开始擦脸。痛,痛,即使已经注了意,难免还是有不小心碰到淤青部位的时候,
他生气地把毛巾丢到洗脸盆里,对着镜中鼻青脸肿的自己皱了皱眉。他脸上的痕
迹都是昨晚留下的,那个现在回想起来让人神经紧张却又荒谬无比的夜晚……
收到消息的时候,陈戌源一家四口正在一家美式餐厅享用他们的晚餐。那天
晚上,才一岁出头的儿子分外活跃。大家很自然地都将万千宠爱集于娃身,不用
说孩子奶奶了,连平时属于「低头族」的夫妻二人都破天荒地连手机都没怎么碰。他们就这么错过了黄金时间,甚至丝毫没注意到其他位子上的客人都在仓惶买
单。在餐厅经理来告知他们今天要提前结束营业的时候,陈戌源还很好奇地问了
句「为什么?」
「因为上海要封城了呀。」餐厅经理语带诧异的回答到,「你们难道没有手
机?店里其他客人都跑了呀。」
陈戌源他们这才惊惶失措的打开手机,社交软件上各种有关封城的消息立刻
如潮水般涌来,陈戌源很快点开了大家都在转发的「上海发布」的公众号,上面
刊登了上海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布的消息:
「……
一、3月28日5时起,我市以黄浦江为界分区分批实施核酸筛查。第一批
,浦东、浦南及毗邻区域(包括浦东新区全区,奉贤区全区,金山区全区,崇明
区全区,闵行区浦锦街道、浦江镇,松江区新浜镇、石湖荡镇、泖港镇、叶榭镇)先行实施封控,开展核酸筛查,4月1日5时解封。同时,浦西地区重点区域
继续实施封控管理。第二批,4月1日3时起,按照压茬推进的原则,对浦西地
区实施封控,开展核酸筛查,4月5日3时解封。
二、封控区域内,住宅小区实施封闭式管理,所有人员足不出户,人员和车
辆只进不出。保障基本生活必需的外卖、快递等实行无接触配送,不得进入住宅
小区」
虽然通篇没有封城两个字,还特意地把浦西和浦东做了分隔,但是傻子都知
道这就是封城。央视女主播那段「不要跟风囤货,大米白面囤多了生虫,蔬菜攒
多了会烂掉,罐头倒是放得住,可是天天吃罐头也不行啊」的话还言犹在耳,怎
么就如此不可收拾了?不是一直在辟谣吗?不是说上海的地位特殊是不可能封城
的吗?怎么就如此突然,毫无预警的宣布封城,自己可是连一点物资都没来得及
准备。
「真的封城了,老公,我们得去抢菜呀。」妻子张若妤率先清醒了过来。
对,没有时间再考虑别的了,乘着还有时间,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抢购必需
物资。他们飞快地结了账,把尚在襁褓中的儿子留给了老妈,自己和妻子火急火
燎地冲出了餐厅。这座餐厅是设在一个Shooping Mall的四楼的,
在狂奔的过程中,陈戌源瞄了一眼窗外,窗外的路上已经塞满了车,车灯闪烁,
让整条马路看起来就像一条由灯光组成的银河。他心道不好,现在整个浦东应该
都是差不多的情况,其他超市看来已经是不用去了。那么这家Shooping
Mall负一楼开着的那一家大润发,大概就是是他们家最后的指望了。
只是这最后的希望看起来也是风雨飘摇的,超市的入口看起来就像是恐怖袭
击现场,超市里则早已挤满了人,而超市外头仍然有数不清的人在向着超市发起
万岁冲锋。陈戌源死死地抓住妻子的手,他和妻子同样被裹挟在了这疯狂的人潮
中,自由意志在这样的场合早已不复存在,你所需要做的便是像一片依附在浪潮
上的浪花一样,随波逐流。陈戌源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在课本里读过的旅鼠,此刻
自己这群人不正像一群挤在一起奔向前方的旅鼠吗?那些前赴后继,勇敢迎接它
们死亡的渺小生灵。不管前方是小溪,湖泊还是海洋!别回头,别质疑,跟大家
保持一致便好。前进,前进,再前进!可是它们当中最叛逆的那些个体是否有过
在途中掉头的念头呢?在坠下悬崖的那一刻,它们又是否心生过悔意呢?
直到他们随着人潮涌进了超市,这股勇往直前的浪潮,才因为失去了共同的
目标而得以分散,重新变回独立的个体分子,做起了布朗运动。陈戌源环顾四周
,目力所及之处皆是人头攒动,那些平时摆满了琳琅满目商品的货柜货架,此刻
就像是被蝗虫席卷过的植被一样颗粒无存。他定了定神,看准一个方向,努力地
挤上前去夺了两个购物篮回来对妻子说道:「看来我们现在要最好分头行事,这
样效率高点,最后在收银台会合罢。」
张若妤接过一个篮子给陈戌源留下一句,「多抢点能冷冻的。」便消失在了
人群里。
陈戌源就这么开始了他的「劫掠」之旅。说是「劫掠」自然不是因为我们的
男主人公改行做了强盗,而是因为他即将陷入一种见到东西便拿的癫狂之中。一
开始,他自然还是有着清晰的目标和想法的,rou类海产主食优先,然后是蔬菜,
再来是即食食品和其他副食。可是他很快就发现,在物资匮乏的情况之下,并不
存在着什么挑挑拣拣的空间了,rou类基本团灭了,米面也早已给人搬空了,方便
面更只剩下了「老坛酸菜」,也不用纠结了,还剩什么就拿点什么吧。陈戌源感
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海盗,一个正在黑暗中世纪里打劫穷苦农户的维京海盗。他这
里抢一盒鸡爪,那里顺两块豆腐,一包速冻饺子已足以让他心头狂喜,他就这么
疯抢了一路,最后来到了战况看上去最惨烈的「蔬菜战区」。
「蔬菜战区」的战况之所以如此惨烈,倒并不全是因为国人不吃青菜便不能
活从而产生的竞争,而是因为此处存在着大量未经包装的产品。它们在抢夺的过
程中形成了烂菜叶子,烂白菜帮子,汁水四溅的烂西红柿等等诸如此类的「战场
遗迹」,而这样的场景似乎更加重了「蔬菜战区」的恐慌气氛。
陈戌源就是在这样的气氛下发现了那颗被埋在各式烂菜叶子下的上海青的。
它看起来还算完整,青新绿亮的叶子,叶柄肥厚,株型束腰,很适合作为战利品
被自己带回家。没有犹豫,在电光火石间他出手了。这本该又是一次让人愉悦的
喜加一,然而这一次,我们「劫掠」经验已经十分丰富的战士却遭遇了对手,另
外一只手几乎是同时和他抓住了这把上海青。他抬起头,对面是一张和自己差不
太多年纪的男人的脸。
「你松手,是我先拿到的。」
「你才是给我松手,先拿到的明明是我。」
两个同样肩负着「家庭」重担的男士在这一刻如仇人般对视着,两只紧握着
菜的手丝毫不肯放松,那颗可怜的上海青很快在二人的拉扯下碎裂成了烂菜叶子。尽管引起他们争吵的由头已经粉身碎骨,但互不退让的二人却很快把争吵升级
成了扭打。今天以前,如果有人告诉陈戌源,年薪百万的他,会为了一颗被扯烂
了的上海青与人大打出手,那他一定会对此嗤之以鼻。可眼下,在这个疯狂的夜
里,这让人感到荒诞不经的剧情正在上演。
其实比起他的对手来,陈戌源在身形上明显要更高大一些,但多年的码农生
涯早已掏空了他的身体。也正因如此,两个为菜疯狂的「战士」间的对决可称得
上「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了。他们激动地将购物篮丢在地上,互抡了好几记王
八拳,缠在一起推搡了几个来回,甚至还尝试了几次抱摔。在各自达成了几下有
效击打,并且贡献了好些可以上传到社交网站的视频素材以后,两人终因水平过
于接近,没有分出胜负,从而在众多围观热心群众帮助下脱离了战斗状态。在热
心群众的簇拥之下,二人又互不示弱地叫骂了几句,这便算是鸣金收兵了。
虽然挨了几记打,可自己的拳头也没闲着,陈戌源倒没觉得自己吃亏,就当
被狗咬了吧。冷静下来的他转过头,却发现自己刚才发东西的地方空空荡荡的。
于是,刚刚连挨揍的时候都没有叫唤的陈戌源撕心裂肺的叫喊了起来:「我的篮
子呢?」原来就在陈戌源干架的那段时间,他丢在身边装满了他「劫掠」而来物
资的篮子,不知道被哪个眼尖的给拎走了。
「谁拿走了我的篮子?」陈戌源急的大喊大叫起来,四周的人流熙熙攘攘,
却没有一个搭理他的。去收银处截人?他朝收银处跑了两步,便自己停下了脚步。不说这茫茫人海,自己要到何处去寻一个自己根本没见过的人,就是给自己凭
着篮子找到了又能如何?那些东西没有结算,本就是无主之物,拿在谁的手里便
是谁的,自己难道还能硬抢过来?
所以不管自己有多可惜,丢了便是丢了,无需再想。为今之计,只能先补牢
顾犬,尽量再抢些菜了。只是现在自己连容器都没有了,他只能狼狈地将外套脱
下,权充作包袱,重新投入这场疯狂的「劫掠」。虽然这一次,他比之前要更加
努力,但能拿的东西已经所剩无几了。他在这已经被「三光」过的超市又游荡了
半个小时,面对着一排排空空又荡荡的货架,知道再呆下去也什么意义了。他只
得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心来到了收银处,他深爱的妻子已在这里等候他多时了。
张若妤
听到外头传来的窸窸窣窣的水声,张若妤猜一定是丈夫醒来了。这个晚上,
虽然有婆婆帮忙照顾孩子,但张若妤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