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熟了。

        男人对上她的眸光，认真万分：“女学女官，学而后参政，千古未有之事，难你不想成真吗？”

        言罢，孟开平一拍那孩的脑瓜，促：“没心没肺，还不谢你母亲？”

        “可还记得名姓？识得字吗？”

        师杭愣怔一瞬。孟开平接着：“你说过的，女无官可，非女之过。有朝一日该让女也可施展才华，志在四方……”

        “再者，你不必当他是弈哥儿那般的小娃娃，他俩年岁相仿，心却差得远。我的中军大帐可不是善堂，他要是个孬种，没有狠劲，我也不要他。”

        听得后一句，师杭倏而一惊，睁大了睛。

        孟开平默默看着此此景，突然开：“筠娘，你该与容夫人一见。咱们若能得天，你的心愿未必不能成真。”

        师杭为他捋了捋额前的发，他缩了缩脖，意识想躲。

        “缓缓再吃。”师杭抵住筷，劝他，“这一碗用罢，不可再了。时辰太晚，哪里克化得了？过会儿睡都积在肚里了。”

        我的心愿？

        师杭沉片刻，郑重：“取了名却写不，不是长远之计。你要真为他好，便莫要急着将他送军中，先跟着我识些字罢。”

        师杭立时不敢细想了，她只要一想到那孩着一张稚气面孔拉帮结派，手杀人，她就觉得骨悚然，再不觉得他是个孱弱可欺的萝卜丁了。

        孟开平吃得快是常事，他们行军打仗惯省时。可这孩简直从上桌起就没停过，一味埋苦吃，似是生怕没有一顿了。

        她实在反军中某些约定俗成的规矩。义意味着什么，她与孟开平心里都清清楚楚。齐闻为齐元兴的义，注定一辈给他卖命，死也要死在齐元兴前。哪怕是齐元兴让他自尽，他都不该违令。

        “……姓孟。不识。”

        “他当时拼了命冲上来，被刀架着也不怕，说自个儿会武，说要给元帅牵扛旗，说宁可被一刀砍成两截也不想稀里糊涂饿死……”

        她不是不喜，是心疼，是怜惜。

        孩懵懵抬起，松开筷，伸手就要到碗里抓着吃。师杭赶紧制止他，抓住他的手。

        孟开平没想到师杭会有此提议，正思索，却听师杭又：“还有你那小妹，可过了开蒙之龄？领来我瞧瞧。只要定得心的，今后识文断字也能多条路”

        沸开，扁在锅里翻个不停，烘烘的雾蒸腾缭绕，扑在面上。师杭莫名了气，低低：“你拉他从军，不觉得残忍吗？”

        师杭听见这两个字就耳发，连连摆手。孩忖度一番，这回没扑通跪，而是深深揖了一礼，果然教师杭好受许多。

好前程，真的是一片无忧坦途吗？

        虽净了手，可他的指盖里还残存些微泥土。师杭握着，拢在掌心，这孩的手居然砺得剌人。

        师杭一听，知这是没必要多问从前的事了。孟开平在旁：“我让他自个儿取，他非让我取。我哪有这墨？倒不如你来取个好。”

        “我没收过义，既收了，便当亲生孩看待。我有私心，但私心不是利用他，而是实打实想寻个好苗，将我家的枪法传去。”

        这一顿饭吃得异常沉默，也异常风卷残云。师杭连煮了叁锅，足足百来个扁，几乎眨的功夫就没了大半。

        而这孩作为孟开平的义，将来也同样如此。

        孟开平一边盛着吃，一边面如常回：“他还有个病怏怏的妹妹，手上没沾过血，可难活到今日。”

        “他……”

        救命之恩和知遇之恩所要求的“忠”已经够沉重了，义，忠孝必得两全，不忠就是不孝，不孝就是不忠。

        “筠娘，他胆气足，脑灵光，绝非你想的那般孤弱。”孟开平揽过师杭，拍了拍她的背安抚，“九江有陈大营，他不去，打定主意跑来投奔咱们。两日被踹去了，愣是不肯走，直至蹲到我才肯罢休……”

        “齐文正他们私底都收了义，只是不好声张罢了，就连黄珏手也有几个年少的‘亲卫’，随着他鞍前后。独我不收，不算什么好事。”

        此话意味颇有些不凡。孟开平先是讶然，而后摇无奈叹：“这小比我好运。得你亲自教习，或可成个儒将。他妹妹尚在病中，等病好了，一定领来给你瞧。”

        孟开平说着，放开揽她的手，舀了半瓢冷倒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