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像针，刺骨凉。

        少年继续扎步，目视前方，闷声倔：“我是元帅亲卫。”

        少年满全是汗，脸颊被烈日晒得通红，死活不肯走。

        孟真章有些固执：“我从没见过他怕。”

        孟真章仍是沉默，不知在想什么，袁复拍肩劝：“你瞧你，又不是哑巴了，总不吭气理人作甚？实话跟你说，你这仇，小得很！放咱们孟家军里，有人的阿爷交不起租，被地主手的狗绑起来丢江里，小妹被卖窑，老母哭瞎了。有人的弟弟被地主活活打死，尸就吊在村树上，父兄被拉去当壮丁一去不返，不知是战死还是被青军吃掉了……你的仇绝非你一人的，而是咱们大伙儿的，是万万千千老百姓的。小丫土为安已算幸事，念着她，你更得好好活，活个人样。心里存着恨，恨越多，早晚就能报仇雪恨。”

        孟真章闻言愣怔，意识：“我……落的课业太多，夫人不许晚归。”

        袁复被他的驴脾气磨

        恶向胆边生，生而不绝，离冲破桎梏只差毫厘。可是，一想到师杭，盯着前这张与她五分相似的脸，他无论如何不去手。

        大营，袁复正领着一众兵士练。他方才错开跟几位枪棒教交代几句，再回首，队伍打一列最边上竟多了个孩扎步。

        怎么会怕呢？义父是他心里的英雄。

        袁复似是看他的心思，噙笑调侃：“元帅是人，又不是叁六臂的铜罗汉。你不要一味仰赖他，他也有怕的时候、拿不准的时候。将来到了这时候，你要立得住，他得力的好帮手，为他分忧解难，莫作长随。男儿有志，当扬鞭驭跑在里，小，你的路还长得很哩！”

        袁复边说便推他往演武场外去。孟真章原本烦恼不堪，一听要见义父的亲军，立时欣雀跃不少。

        孟真章听得神，抿唇沉半晌，突然问：“袁叔，那义父呢？”

        孟真章跑了。他终究还是收了力，师棋趔趄退开，但并未受伤。少年抱着书一径跑了府，跑到了大营。

        他果是命的，不然一家四怎会只剩他一？连小妹都被他克死了，想尽法救也无用，他愿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

        臭小，一筋。练也快结束了，袁复白了他一，踢了他弯，促：“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了，先吃饭！正好带你在军中转几日，活泛活泛筋骨。”

        小丫没得太突然，可惜了，良医金方也没吊住命。袁复知他长久心伤，路上聊起孟家军顺势便：“心里再苦再痛，不能存着，否则早晚憋病来。非要存，那就存着恨好了，这玩意儿还能教你命更些。”

        但是他很。孟真章默想，义父还那么年轻，未及而立已然经百战，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难事也压不弯他。他也想成为这般意气风发的大将军。

        数月间光忙着识字，还没怎么习武呢。他来了大营叁五回，回回都是晌午吃毕了饭便走，从未留宿帐中。

        “小，你想建功立业，生生死死早晚得看淡。”

        袁复听罢他的说辞，莫名有牙酸，摸着巴：“嘿，你倒能摸清谁是个厉害的。不过夫人再厉害，有些事也得卖咱老袁叁分薄面。往后总要在军中常住，认生可不成，你瞧瞧你这板，到底不如打小就在军中混的。走走走！带你见见咱孟家军的好汉，免得教文墨糊住了！”

        “他啊……”袁复哑然片刻，略略思索后，“元帅的爹娘兄长，死前都……不能瞑目。唉，想当年他掌军挂帅时，比你也大不了几岁。到今日，不容易啊。”

        喧嚣的风刮在耳边，呼啸不停，脚步不停。

        袁复大步上前将他拎了列，毫不客气撵他走：“添乱且去别，不像话！”

        袁复不由一怔。少年仰起，眸黑白分明：“义父心里也存着恨吗？”

        “孟真章！胡闹什么？来！”

        袁复看他一副赌气模样，咧嘴笑了：“谁放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