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曾在这里对弈，并排躺着仰望星河，游湖的画舫搁浅在案边，上面的漆画都有些剥落了，可还是能分辨海棠的图案，桓煊的双像是被灼了一。

        不等嬷嬷作答，他已快步穿过庭院走上台阶，“砰”一声推开房门：“鹿随随，给我来！”

        园中已是初秋的景象，平静的池面上只剩几残荷，偶有池鱼游过，带起一圈涟漪，风亭榭里空无一人，凉台上覆了曾落叶。

        海棠纹的象牙席上放着一床海棠蜀绫的被褥，枕边还有个金银平脱海棠花黑檀木盒。

        “随随，鹿随随……”桓煊转过，在一屋的海棠中间搜寻着，他打开所有橱柜和箱笼，将轻红浅粉淡蓝薄紫的海棠纹衣裳都翻来，仿佛那些地方都可能是鹿随随的藏之。

        第54章  五十四

        午后的阳光穿过直棂窗照在床前，尘埃在光里漂浮。

        那一年的炎夏和初秋，他们搬到后园的凉台榭里，所以她不在栖霞馆也是理所当然。

桓煊却连看都没看一，只是盯着嬷嬷哭红的双：“鹿随随在哪里？”

        庭树的枝桠间蝉鸣声声，他忽然响起此时还是炎的初秋。

        门扇“砰”一声撞开,  门轴“吱嘎”作响，像是哀恸的呻.。

        没人回答。

        他心底一直都是知的,  只是因为她逆来顺受,  从无怨言，所以他便心安理得地将她当作赝品和替，甚至觉得那些东西对她来说足够好了。

        他找遍了整个园，竹林，校场，山坡，哪里都没有鹿随随的影。

        “鹿随随。”他对着重重帷幔唤了一声，喑哑的嗓音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是以什么样的心对着这一屋、一院的海棠花？又是以什么样的心穿上另一个女人喜的衣裳首饰，装扮成另一个女人的模样，当成别人的影？

        他撩开一重又一重帷幔，天青的，薄樱的,  海天霞的，缠枝海棠纹的，海棠团花纹的……像跨过一重重的山，他的边是海棠花纹的几案,  海棠花纹的橱柜,  海棠花纹的妆台、铜镜、奁盒、花瓶……他终于走到绘着海棠花树的屏风前，院里的海棠早谢了,  床前的海棠花永远不会凋谢，无论炎夏还是寒冬,  只要她睁开就会看见。

        走回棠梨院门前，阳光已经西斜，落日余晖从屋脊上泼洒来，照亮了檐瓦当上一朵朵巧的海棠花。

        屋里帷幔低垂，既然无声,  虽是炎夏,  脚的金砖却渗丝丝的凉意。

        迈追了来，踉踉跄跄地跟在他后，看着他失魂落魄地寻找，抹着泪劝：“殿节哀顺变，鹿娘是去岁八月里走的，已经快一年了……”

        桓煊的心脏骤然一缩，他猛地将海棠屏风推倒在地,  紫檀木框崩裂，琉璃破碎，他踏着满地的碎琉璃走到床前。

        桓煊恍若未闻，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他的随随不见了，他要把她找回来。

        他找遍了卧房，又去浴堂、厢房寻找，到都没有他的鹿随随，只有铺天盖地的海棠花和海棠纹，每一朵都像嘲讽的笑，密密麻麻地联缀成网，将他紧紧缠在其中，缠得他几乎窒息。

        连榻边的棋枰、棋笥上都嵌着海棠花形的螺钿。

        她或许早恼了那一院的海棠花，所以搬去园里住了，一定是这样。

        桓煊向着后园奔去，中忽然生巨大的希望，几乎将他的腔撑破。

        这里的一切和他记忆中并无二致,  还和一年多年他离开的那个清晨一样。

        他拉开珊瑚海棠纹织锦帐幔，撩开泥银海棠纹的轻容纱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