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哟，你们学校那么忙呢？”电话那的声音大惊小怪：“这都晚上十一了，连你们音乐老师都还要跟着加班啊？”

        他听了里面的言又止，沉默了一，最后还是问：“还是待会儿吧。你打电话什么事？”

        “不用。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陈禾拒绝了她的“”，顿了顿，勉抬了，问：“我爷爷呢？”

        “诶，小禾啊，”老人机里面的电话声在楼层间回：“怎么这么晚才接电话啊？今天又有什么事吗？”

        直至经理矮胖的背影离开，一手抱着吉他的他才惊觉自己手里的手机还亮着――上面的节目排单清清楚楚，与他今晚的演奏没有差别。

        电话那终于传来挂断的忙音。然而长发青年还没来得及松气，就又在听见两“滴滴”声响后，看到了手机屏幕上明晃晃的光：

        “哦，哦。那好吧。”另一认可了他的说法，然后：“那这么晚了，你也该休息休息吧……”

        最后，在完全没听清对面说什么的况，他哑着嗓音疲倦应：“知了。我明天会想想办法的。”

        “诶！那姑姑就明天再打给你啦……”

        “啊，他啊，他早睡了。人老了嘛，觉多。”对面轻描淡写地带过，语气轻快：“没有别的事了吧？没有的话姑姑就挂了啊！你自己早休息……――嘟嘟。”

        “哦，那什么……还不是你妹妹那事嘛！”对面谈兴立即重起，滔滔不绝：“你妹妹最近不是要放假了嘛？她们学校老师啊，就推荐她们去一个什么夏令营。你知的，你妹妹成绩一向不好，我想着呢，这个暑假能给她补补课，好的；而且这个夏令营啊，她们全班同学都去，她不去，怪不好的，多伤孩自尊啊……”

        一句又一句的数落连珠炮般地砸过来，长发青年弓着背，脸越埋越低，几乎要埋膝盖中间。

        “……”

        陈禾了弦，抿了抿嘴，没说什么，收回了目光。

        “……嗯，最近学校要排练节目。”

        十一半，老旧小区的楼上。

        “……”他看着自己支*宝页面上的全总资产，3421的数字，重重呼了一气。

        “……不知。”他用钥匙打开门，在意识到对面因他的语气现异常沉默后，又忙补了一句：“我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排练，不清楚会怎么发展。”

        他打开窗，拿了一瓶矿泉，坐在挤占了室三分之二空间的单人床上，喝了一，等对方说完，才问：“要多少钱？”

        “啊？什么节目啊？上电视的那种吗？你也要镜吗？要是排好了给不给奖金、给不给升职啊？”

        “哦，也不是很多――一万五。”

        ……

        “……”陈禾被他的语气说得茫然了一瞬，还以为自己真的受了一个长辈的教。

        “怎么了？这钱你不至于拿不来吧？”迟迟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对面逐渐转变了腔调，“这可是你妹妹，是你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姑姑我，跟你最亲的人了。你一个月也是大几千，不至于这么舍不得吧？想你当年刚上中，你爸妈就去世了。那可是重中啊，你的成绩又不是很好，那还不是你姑姑我咬着牙，着那么大的压力供你上完了三年学？后来的大学也是――虽说你大学是不怎么需要钱了，可你每次回来，你姑姑对你有哪样不周到啊？哦，你现在有息了，就连一万块钱都舍不得啊？陈禾，姑姑跟你说，人可不能这么没良心啊……”

        他离开了这个地方。

“就这么说定了，之后有工作会再电话通知你的。”经理打断他的话，最后还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的模样：“小伙，自己回家反省反省吧。这也是一种成长。”

        ［小陈，明天该交房租咯？老规矩，还是你大柳明晚来门收现金，如果有事不在的话，提前在微信

        他背着吉他，疲惫地跨上被暗红月光笼罩的楼梯，低声：“没，就是加了班。”

        陈禾看向吧台，平常和他要好的调酒师遇上他的目光，愣了愣，最终转默默着酒杯；服务员们的神亦是躲躲闪闪，无人敢上前和他对话……朋友都转瞬不是朋友，就更不算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