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铺里没有客人，烛光照着裴主和他后大大小小，一千多个屉。风卷着外面本堂法制应症煎剂的幌，影像一条蛇被门槛压在地上扭动。

        蓝瞎咧嘴笑：“俺是薄幸人，不会唱《真相思》，只会唱《假相思》。”

        半个月前，他正躺在家里的床上睡觉，一把刀架上他的脖颈，他从梦中惊醒，吓得魂飞魄散。持刀的黑衣人交给他一只琉璃小瓶，里面装的也是灯油。

        一曲唱罢，蓝瞎站起，手持竹杖着地面，领着阿绣走向巷深。

        秃癞痢，梳了个光光油鬓。缺嘴儿，了个重重的朱唇。白果儿把秋波来卖俏，哑说话教聋去听。薄幸人儿说着相思也，这相思终欠稳。

        她买的不是药，而是灯油，一种鲛人熬成，滋养魂魄的灯油，三万灵石一斤。

        “唱个《真相思》我听。”

        阿绣拿罐递给他，神得意又不屑，

        验了一盏茶的功夫，阿绣付钱离开，和往日差不多。裴主却觉得格外漫长，送她门，望断她的背影，长舒了一气。

        裴主好像被蝎蛰了屁，噌的一站起，满脸堆笑，拱手：“卓姑娘，一向可好？”

        须罗尊者走来，行了一礼，：“堂主，灯油昨晚被那女买走了。”

        他预烈，自己就要成功了。这种觉令他心加速，血脉偾张，青焕发。

        十五斤灯油装在一个白釉盖罐里，阿绣打开盖，低着验货。裴主目光颤动，仿佛灯油掺了假，生怕她发现，双手在膝，不住地冒汗，把长衫都洇湿了。

        阿绣：“练剑啊，有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裴主笑：“托姑娘的福，还算不错。”领着她穿过后面的天井，了一间厢房，叫伙计上好茶。

        桑重瞟她一，：“那你说我该什么？”

的一条街，传说街上的店铺卖的都是稀世珍宝，变幻不定，只有引路人知。

        “将这瓶灯油掺那位卓姑娘买的灯油里，事成自有重酬，不成便杀了你。”黑衣人的声音比刀锋更冷。

        这里的茶，阿绣是不吃的，但她毕竟是大主顾，礼数不能缺。

        裴主坐在椅上，看了会账本，便望着门槛发呆。

        地藏街上只有一家药铺，主姓裴，经营了两百多年，裴主见过的客人不计其数，印象最深的是一名女。

        桑重笑了笑，又看她一，：“灯油买回来了？”

        晚晴和霍砂还在秋峰养伤，阿绣回到掬月教，见湖上有一团灯光，一人坐在灯影里垂钓，意态闲逸，正是桑重。

        裴主唯唯诺诺，心：卓姑娘，我虽然赚了你不少钱，但也没必要为你搭上命啊，你可莫怪我。

        巃纵崖一战，重创了掬月教的两大手，而自己只折了一个光音尊者。现在只要找到掬月教的所在，便有十成的把握得到谪仙之力，打开那条通往天界的密。

        裴主实在好奇这女的份，莫名其妙跟丢三次，心知利害，不敢再跟踪她。

        胡琴伴着哑的歌声在夜中飘，阿绣穿着黑纱长衫，石榴红的缎裙，着黑纱面幂，穿过茫茫白雾，走到蓝瞎面前，从袖中摸一块灵石，丢在碗里。

        那女已有半年没来了，刚想到这节，一只莲似的红绣鞋迈了来，往上看，是石榴红的缎裙，黑纱长衫，黑纱面幂，乌云般的发髻。

        阿绣，一双透过面幂，在裴主脸上，上捕捉到几丝异常，声音沙哑：“裴主，近来生意怎样？”

        殿外风如山怒，雨如决河倾，几树桃花被打得满地残红，雷声阵阵，殿金蟾啮锁的香炉着青烟。东方荻在烟雾中打坐，心里是一片风和日丽。

        阿绣飞上前，落在舟，：“大敌当前，你还有心钓鱼？”

        阿绣叹息：“真相思人煞有薄幸，薄幸人煞有真相思。那便唱个《假相思》罢。”

        “好极！好极！”东方荻喜形于，站起，兴冲冲地走了几步，：“你这就去准备，明晚我们便会会那位谪仙。”

        二十年来，她总共买过三百六十斤。这么大一笔开销，若非名门大派，世家豪族，谁负担得起？

        她一回来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穿着黑纱长衫，石榴红的缎裙，着黑纱面幂，自言姓卓。之后每年都来一两回，每回都是这副装束，验货付钱，从不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