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灵仪见状，连忙赶上前来，一把夺了癸娘手中的酒坛。酒溅了来，打湿了她的衣袖。“你……”崔灵仪只说了一个字，便要哽咽起来，只得连忙闭了嘴，只忍着泪看着癸娘。

        崔灵仪没再说话了，可她隐忍的噎声却在整个屋弥漫开来。在这寂静的夜里，这声音与大雪纷飞之声纠缠不休、越缠越乱。过往的一切在崔灵仪前浮现，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年的洛阳城。城饿殍满地，城外杀声震天，而前一日还对她恩德的人们，第二日便换了嘴脸。牢狱中的恶臭让她几作呕，瘟病偏在此刻爆发，而她避无可避……

        “不是、不是，”崔灵仪用力地摇着，“是我！是我当年，没有去找她！若我去找她，说不定，她、她……”

        “可是，”癸娘拥着她，闭了睛，“可是，你当年，差死在洛阳城。绝望心死，浑浑噩噩，并不是什么错误，那只是……人之常。”

        崔灵仪听了，垂来，又深深地呼了一气，让自己的语气平稳来：“你没有错，不必赔罪。”她说着，举起那酒坛，故作冷静，说：“我乱发脾气，是我该赔罪。”她说着，抓着酒坛，一仰，咕咚几声，直将那酒饮大半。直到酒顺着她脖颈，打湿衣襟，她才终于撑不住，忽然咳了一声，放酒坛，又忙俯，向旁呕了一酒来。

        癸娘愣了一，连忙从凳上蹲了来，从后拥住了她。“我知，我都知，”她抱着她，轻声说，“我知你不喜那里。”

        “在担心我么？”癸娘笑了笑，却又伸手去，，“不碍事的，我可以喝酒。”

        “我对不起她。”她哭。

        “为什么……”崔灵仪几乎连一句话都说不全了，“为什么……洛阳……”她说着，再也忍不住，噎起来，在这昏暗的烛光，跪在地上，哭到浑发抖。

        “不是你的错，”癸娘安着她，又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洛阳那么大，周边还有那么多个村。人海茫茫，不得相遇，也是常有的事。”

        癸娘默默无言，手却摸索到了桌上放着的小酒坛。“对不起，”她说着，举起了那酒坛，“就当是我给你赔罪了。”她说着，揪开酒坛盖，仰就要饮。

        酒呛得她涕泗横，她扶着桌，咳个不停，泪也落个不止――她终于可以痛快哭了。一只手伸了过来，先是递了一张手帕，又轻轻拍着她的背。她没有说话，只是如此安抚着她。

        “癸娘、癸娘，”她哭着说，“我再也不想回洛阳了。”

        “我竟在那里错过了她。”崔灵仪说。

……”她说到此，竟再也说不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