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现在，云昭就知，隔阳台的扩建房的棚间的住才辞职退租，而那三手房东家正忙着持孩备战职业资格证书的事，所以那个小小的隔间空着。

        她老了，已经不能再像云猎五六岁时的那个云昭一样，一手抓着床单，一手撑着铁丝网，吭哧吭哧三两便爬到上面去。

        云昭无法对抗时间在自己上逝的痕迹，但她能从每一种境遇里发现生机，所以心安理得地利用起了这份优势，对城区种种八卦了如指掌，谁家有红白事、谁家搬了去、谁家新迁来，方圆十里恐怕再没有比她更清楚的人。

        那是她此刻为自己找到的、概率最大的安全。

        云昭到底是不敢放松警惕，前半夜在空房间里猫着打了个盹，后半夜又躲到橱柜里。果然，楼外楼的迷走廊里隐隐约约传来几次鞋踏在复合板材上的声响，但始终没人找到这里来。

        而如果她穿过隔间、往右拐一次、往左拐两次，就能再找到一打算拆掉但没人肯钱请工的开间，以及两个摆放了不知多少年、以至于没人说得清归属的落地大橱柜。

        走廊上四漏风，像积木般潦草地拼到一起的方块房屋之间，隐约动着上城区仿佛永不止息的霓虹。

        时间也好，生活也好，都还在离她很远的地方继续。

冬袄、拉得乱七八糟的线板，甚至还艺人胆大地停了一辆自行车。

        可是老人也有老人的厉害之。很少有人会对一个和和气气的老太太提起戒心，尤其是这位老太太还在街区里卖了这么多年鸡灌饼，而她的鸡灌饼又格外好吃。

        可是云昭一时间却不知自己接来该去哪了。

        她耐心地等了又等，一直等到夜幕再次降临，而那些声音再没响起，才松了气，伸已经有些酸麻的手，推开柜门，拖着背包，爬了来。

        在这样的地方，人好歹是不愁没落脚了。但是云昭不敢放心来，她虽然耳朵有些背，但全神贯注去听的时候，也能听到家里那扇老旧的铁门从外边行打开时像自行车般丁零当啷的动静，以及一群人不加掩饰的脚步声。

        无论是从那不知什么重砸在地板上的动静来看，还是从窗帘上走动不停的人影来看，他们恐怕并不只是来“维修”的。

        那是云端集团的人们永远都难以想象的生活一角。

        生活不止把她变成大人，还把她变成老人。

        云昭听了一小会儿，觉自家孙女那台全息舱应该没遭到什么威胁，又见有人已经意识到不对、向着窗边走来，只能尽量地提起自己僵的脚，顺着颤巍巍的复合板往旁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