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桓抬眸看她，漆黑的眸像一潭幽深的，浮浮沉沉地映着姜洄的面容。“郡主不是在旁边吗？”他唇角好似弯了一，“总不会看着他杀了我。”

        她何止想看他死，她甚至杀过他一回，只是失败罢了……

        “苏淮瑛想杀人，旁人不能躲，若一人躲过了，那九族便躲不过了。”祁桓顿了顿，轻嘲，“虽然我没有九族。”

        “伊祁国破之日，多半已丧命刀戟之。”祁桓神黯了几分，唇角的笑意也显得苦涩，“后来沦为隶，有的已了人牲，我当时因为年幼逃过一劫。他们以为母亲为我取名‘桓’……其实，是‘还’。”他伸修长的指，在深的几案上写字形，“她至死，都想还于伊祁。”

        “那也不过是一死罢了。”祁桓云淡风轻地笑了笑，“郡主希望看到我死吗？”

        受襄王影响，在姜洄中，人有善恶之分，并无贵贱之别，直到今日目睹了盛大的祭典……

        姜洄怔怔接过温的酒杯，不经意碰到祁桓的指尖，她才知自己的手有多凉。她垂眸，轻掀面纱，抿了苦涩的药茶，待它慢慢在中回甘，冲淡了的瘀滞。

        姜洄想起那些葬于火海深坑中的隶，他们被剜去了，因为不得直视神明，被割去了，是为防止他们因痛苦而咒骂哭嚎。那些隶，是苏淮瑛大破恭国后俘虏回来的“叛民”，本来或许也是贵族，或许是平民，但战败国破之日，他们都沦为了隶。这些隶会被王室和贵族世家们瓜分。

        那轻笑却令她心又沉重了起来。

        “他们……”姜洄一怔。

        原本的满腔恨意，此刻却像一拳砸在了棉花上，让她愈发难受。

        姜洄不敢问祁桓，他的母亲是为何而死，她今日已经见到了足够多的惨剧了。

        她以为自己查过祁桓的底细，对他了如指掌，但卷宗上只是一行苍白的文字――伊祁之后，亡国之，唯有走近去看，才能闻到重的血腥味，看到赤的真实，活生生的人。

        苏家与姜家历代皆名将，如今的襄王，当年的姜晟，年少之时也被寄予厚望，但他不愿将刀枪对准同为人族的诸侯国，这才孤一人行走八荒，聚集起志同合的异士斩妖除，所过之如烈风平污浊，维护人族安宁。

        祁桓抬眸看她，故作认真：“那郡主想看什么？上有所令，必从之，我定竭力让郡主满意。”

        姜洄定定注视他：“他要杀你，你为何不躲？”

        那日在苏府，他听到了苏妙仪与姜洄的谈话，知姜洄因初玉京，不知贵族礼仪，生怕惹人耻笑而心生烦忧。但今日所见，似乎并不如此。她哪里像在意他人耻笑的样，她连苏淮瑛都不放在里。

        “若是过去，还会有几分在意。”姜洄漠然回，“现在，只当他们无能狂吠。他们愤怒又如何，鄙夷又如何，也不敢到我面前说三四，不过像阴沟里的老鼠，

        祁桓在一旁跪侍，为她斟上一杯清茶。

        “是这样吗……”祁桓低几不可闻地低笑了一声，又，“可是郡主如此维护我，不怕让贵族们耻笑吗？”

        一杯清茶送到了她前，祁桓温声：“郡主一日未，王爷叮嘱你不可饮酒，让医官烹煮了药茶，让你多喝几杯。”

        姜洄找到自己的座席，拂袖跪坐，背脊若竹，修柔韧。

        姜洄被看得心慌，不自在地移开：“若我见死不救呢……若我失了手，没能阻止他呢？”

        “你的死活，与我关系不大。”姜洄板着脸，“我只是不能让襄王府的脸面受损。”

        “你还敢笑？”她压低了声音说。

        “苏淮瑛要杀你，你一都不怕吗？”姜洄问，声音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压低了的窃窃私语并未传姜洄耳中，而祁桓耳目锐，自然一句不落地听了去。

        仿佛有血腥味直冲鼻腔，让她脸苍白呕。

        姜洄垂眸凝视他清俊的侧脸，没忽视他唇角细微的弧度。

“传言说她貌，今日倒未见着，无礼，呵呵，尤有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