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并不意外，顾甚微经常会问她这个问题。

        她伸手到浴桶中摸了摸温，结束了关于明镜巷的话题，忙拿了帕布来，“姑娘快些起来罢，再泡该凉了，咱们起来喝汤，赶紧歇息了。”

        当年她们离开汴京的时候，那是无分文。

        虽然如今顾甚微有了俸禄，但汴京城中便是一柴火都要靠银钱买，她好手好脚的总不能坐吃山空靠姑娘养着，是以唐婶让她教打算盘，她立即便应了。

        “也是怪我，一见姑娘回来喜，便没有住这张嘴说个不停的。”

        这一和起来，嗓便有些，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又继续说了起来。

        “唐婶说其实大家伙儿并不相信，不过倒是有不少人夜里会偷偷去那里照镜。”

        “唐婶家的郎君，是开封府的捕。夫妻二人成亲这么多年，只得了一个小妮儿唤作唐瑛，今年只得十三岁。唐家夫妻二人日后想要给小妮儿开个铺，招上一门赘婿。”

        “嗯，住在咱们对门的唐婶，问我要不要去学刺绣。说是芙蓉巷对面的明镜巷，有个钱庄最近在招学徒，她听闻我会打算盘，问我能不能教教她家小妮儿，说是那家的大掌柜是女郎。”

        “那明镜巷，立着一枚大铜镜，因此得名。铜镜背面乃是阴阳八卦图，听说到了时前后，铜镜会变得异常清晰，摄魂照影瞧见前世来生，那画的妖怪往那跟前一站，便能显原形来。”

        她在汴京城中生活了很多年，若是有这么个地方，应当有所耳闻才是。

“三日之后，老宅那边会有人送东西过来，你拿着胆一一对，若是有不妥当的。我若是不在家，不要同他们起冲突，尽记到时候告诉我来理即可。”

        第16章  阴阳两巷

        顾甚微的语速不快，温的让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红。

        “可又怕知人知面不知心，小妮儿不通庶务，叫人吃了绝。”

        她说着，沉默了片刻，又，“西掖门外街市的瓠羹铺的迎客童名叫柳阳，你明日去寻他，问他想不想学问考科举，我可替他交束脩，并且替他寻一厉害夫。”

        “池仵作救了我命，阿替我备重礼，我需要登门答谢。”

        顾甚微交代完事，又好奇的问，“阿今日在家中，可有什么新鲜事，识得左邻右里？”

        十里的话很密。

        “那可是铜镜，有多少穷苦人家的小姑娘，一辈都没有照过镜，不知自己生得哪般模样。白日那里人来人往，皆是贵人，不敢上前，到了夜里，方才敢偷偷过去瞧上一瞧。”

        见顾甚微听得津津有味，她说得更加起劲了。

        “我的这些产业，需要人打理，交给旁人我不放心，阿给我家吧。”

        十里说得有些唏嘘。

        “所以找学徒，也只要能打算盘的小娘。这事儿最近的在桑巷传开了。”

        “正日愁夜愁的，哪知了那想都不敢想的事，明镜巷的钱庄竟是有了这等解了他们燃眉之急的好事。”

        顾甚微听着，想起了桑巷同芙蓉巷名字的由来，不由得问：

        十里认真地听着，默默地记在了心中。

        “不光是如此，听闻那明镜巷好多铺都招女学徒呢。若是姑娘不安排我事，我本来也想着去那里找个师父的活计，教人绣花或者吃，都可以的。”

        “那明镜巷为何叫明镜巷？从前我竟是不知晓汴京城中还有这么一巷，里有这样的人。这钱庄的交，竟是也能让小娘过手掌柜了。”

        她说着朝着窗外看了过去，这会儿天已经有些微微发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