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

        末了，她凝思一刹，又往那桌案上去几丝鬼火，散落成一《诗经》，一《礼记》，一《论语》，一《左氏秋》，几些个杂书别集。待得桌案铺满了大半，又在上补了一丝鬼火，变成两本对半翻开的《列女传》。

        花不二应声一笑，已然深戏中。

        场面足了，花不二才抬起如丝的媚，笑凝望着屏风前的“夫人”。

        “这个呢？”云青摆了摆半的足踝。

        “规矩？”她迈开风摇曳的步，慢悠悠朝夫人走去，“我一直想请教夫人，何为规，又何为矩？这天地人间，又为何要有规矩？”

        柳叶眉，瑞凤，堕髻，白玉簪。极是温秀雅，又极是大气雍容。

        花不二的目光依旧寡淡。

        “规矩，方圆之至也。礼仪，人之极也。”她的语气格外严正，严正到有些刻意，“所谓礼仪，缘人而制礼，依人而作仪，所以节人，止纷争，平僭乱是也。天地间有这规矩礼仪，方能总一四海，整齐万民。”

        她只好又展开另一幅画轴，画里的红颜风华尚轻，媚勾人，只是细看其底，仍抹不去一丝初成的胆怯。原来是汉京的烟花巷里，新捧来的一位花魁。

        第62章  画（三）

        云青叹了气。

        她不多言语，只将玉手一扬，半空里绘星星的鬼火，转书房四角，幻化成一墨白的屏风，两排满满当当的书橱，又在屏风后变一台青龙木的桌案。

        墨化魂，又化成小花魁的模样。

        看来，花姊姊今儿个是不喜新的了。

        “哦？”花不二伸手去，拨了拨夫人手里的书页，“那我再问夫人，你遵的是什么礼，讲的又是什么仪？”

        她丢掉两幅新画，又从成堆的旧画里选了一幅来。

这位贵妃娘娘，她不大瞧得上。

        花不二的瞳仁赫然颤了颤。

        云青直，拣起一《列女传》，正了嗓音，带着压抑七分的愠怒，那一句她早已在花不二面前演过无数遍的“戏本”――

        “礼仪为纪，以正君臣，以笃父，以睦兄弟，以和夫妇。”夫人将书一敛，生怕花不二碰上似的，又冷言：“你既从良有归，不比以往在烟花柳巷，怎连一三从四德也不讲？”

        “花不二，你能不能规矩一？”

        她自己生前也是极负盛名的花魁。再转看别的花魁，难免有些乏味。

        素衣青裳，正襟危坐。

        这一幅似是老相熟了，都还不及展开，已然有鬼火涌上。一霎时间，又全然改换面――

        夫人看她靠近，呼微微一紧，不自禁退开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