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人可真奇怪，若是她沾了一脚粪，这会儿都快哭来了，怎么可能还边哼歌边洗鞋？粪也能带来快乐。

        卫生间里，顿珠洗完鞋，又用酒店里的洗手洗了手，洗完凑到鼻端仔细嗅嗅，纤尘不染的镜照他一脸陶醉，飘飘仙的样。

        “士力架？”

        顿珠睛一亮，拆掉包装纸，三五除二吃掉，表比刚才在浴室里还要飘飘仙。

        柜上摆着时序送来的塑料袋，袋里是满满当当的零。那些司空见惯、并不昂贵的零，在她长大成人后的许多年里逐渐失去引力，变成了超市货架上的背景板，她不再驻足连，也不再觉得稀罕。

        顿珠想起什么，气笑了。

        “以前读书的时候还嫁接铅笔呢。明明旺叔是校长，铅笔短不了他，但他是抠抠搜搜，把班上大家用剩的铅笔搜集起来，捣鼓捣鼓就嫁接长了，用得比谁都起劲。”

        等到他平复好心，一脸羞愧走卫生间，就看见祝今夏拿着一小条东西在床发呆。

        说得燥，终于抵达酒店，顿珠最后的吐槽是，“我都说我来开旅馆了，我钱，他还是不让。”

        啪，一秒，他对着脑门使劲儿一拍。

        祝今夏无言，也跟着抬环顾四周。这和豪华哪有半关系？

        光是这样的想法，已经叫他满脸通红，气血上涌了。

        声快不已，卫生间的人一边洗鞋一边哼起歌来，还是五月天的《倔》。

        换平常她大概会笑，可刚才聊的是时序的光荣抠门史，她这会儿只觉得腔里沉甸甸的，笑不来。

        可经由时序送，忽然变得手。大概是顿珠那番话起了作用。

        顿珠，人不能得寸尺！

        没忍住，又洗了一次。

        ――知这些东西能给学生买多少铅笔吗？堆起来能把你埋了！

        他一边笑一边模仿给祝今夏看。

        祝今夏正神，后冷不丁冒个脑袋来，顿珠的发茸茸的，极为蓬松，像条大金。

        祝今夏刷开房门，顿珠后脚跟去。怕脏地毯，他小心翼翼垫着脚，走到卫生间门就停住了，不敢多迈一步。

        丰富的泡沫在小小的池里漾开，这回他闻来了，是栀花的味。

        “去洗鞋吧。”好半天，她才说。

        果然如时序所说，顿珠的歌以咏志永远都是固定曲目。

        “……知。”

        电梯门开了，谁也没挪步，门外的大叔疑惑地问：“不吗？”

个，上一年买的衣服很快就不合了。旺叔带他去买新的，他偏不，衣服上的补丁都快打成筛了，照穿不误。

        “我知他在想什么。”顿珠的声音没了之前的快，半晌才说，“旺叔病了，一天不如一天，他得照顾旺叔，还得替旺叔好一整个学校，喂饱一百多张嘴……”

        “还有啊，你知他自己动手嫁接粉笔吧？”

        “什么东西？”

        “真豪华啊！”注意力很快被房间转移。

        她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吃吗？”

        他还自学成才，习得一手好针线，补补又三年。

        到底是年纪小，悲喜都像云，风一就散了。

        注意力又被转移了。

        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香过，顿珠回看看淋浴间，遗憾地想，要是能去洗个澡……

        她吓一，“洗好了？”

        一句：“这堆东西要是我买的，给我哥看到，可不得心痛得嗷嗷叫？”

        很快他就看见那一整袋零，惊叹一声卧槽，“你买这么多零？”

        叮，电梯到了。

        怎么能在祝老师的浴室里洗澡呢！

        祝今夏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一边无意识拨袋里的零，最后拿了条士力架来。

        ――压不饱的东西，买来什么？吃了是能向天再借五百年？

        两人如梦初醒，一路无言。

        他在洗鞋，她无所事事走到床边。

        ……

        低看看顿珠的脚，左脚的鞋湿漉漉的，已经没有不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