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攥着纸巾一端没松手。

        车调转方向，艰难地在暴雨中行着。

        祝今夏谢，他又大大咧咧笑：“嗨，谢啥啊，你千里迢迢跑来支教，一分钱工资没拿，还倒贴了那么多书和文啥的，该我们谢谢你才是！”

        而接来，他还要亲自送她离开。

        看着后视镜里逐渐变小，却还一直冲车尾挥手的影，祝今夏有些回不过神来。

        诚如于小珊所言，宜波乡很小，小到时序多踩两脚油门，他们就已驶乡界。可宜波乡也很大，大到足以容纳四海归来的旅人，不论是外来人士老李还是时序，不论是学成归来的方姨还是旺叔。

        车行一路，两人都很沉默。

        时序眉一皱，“要暴雨了。”

        就好像老天爷也舍不得她走。

        一线天狭窄深幽，有贫瘠的土地，也有富足的灵魂。

        ――

        “喏，祝老师，这是咱们乡里产的松茸，我亲自晒的，拿回去炖汤！”

        他捺住绪，了张纸巾递过去。

        他神地想着，等她走后，大概更不会好好吃饭了。他和顿珠不在，卫城也已是过去式，她自己又不会厨，日不知会敷衍成什么样。

        刮雨不间断地工作，前挡玻璃却始终一片模糊，卡车像是一叶扁舟漂浮在茫茫无际的海上，孤立无援，前后甚至看不见一辆车、一个行人。

        垂得太厉害，更显得脖纤细，仿佛一折就断。

        路面不平，积起的坑里还有狂风卷来的落石，时序已经放缓车速，却因为看不见的“地雷”，偶尔轧上去，卡车无可避免发生剧烈颠簸。

        说来可笑，他这半生自以为是，总认为但凡他努力，世上无难事，却在今天发现能难倒他的事还多。

        卡车经过修车铺时，有人候在路边，时序猛地减缓速度。

单的白苎麻背心，修长的脖颈衣领，连蝴蝶骨的一角也隐约可见。

        时序踩油门，借着引擎声的掩护，低声骂娘。骂完又自嘲地想，反正他也没娘了，骂骂也无所谓。

        见车停了，又拎起脚边的纸箱，从窗外递来。

        时序：“雨季的原，说变天就变天，天气预报也不得数。”

        学校和他没有半钱关系，他却自称是“编外人员”。

        “雨太大了，这个天容易坡，先避避。”

        有好几次，祝今夏的都腾空了，颠簸后又重重落回座位，好在有安全带的保护。

        今日天气不好，从早上起就阴沉沉的，像是延续了昨日的坏天气，甚至有变本加厉的兆。

        他虽然没多问过，但总在细心观察她的喜好，今天没碰两筷的菜，明天就绝对不会再现，而哪菜她但凡多吃两，就会成为饭桌上的常客。

        光是克制住为她泪的冲动，就已经耗尽心神。

        祝今夏伏在车前，只哭了那么一小会儿，很快就收敛了，只还有轻微的颤动。她抬手泪，还以为自己很，却不知落在旁人里，越发显得单薄可怜。

        可目光落在她嶙峋的肩背上，还是有种功亏一篑的无力。

        时序钝钝地坐在一旁，整个人都不好了，腔里似乎产生奇怪的共振，她每抖一，心也跟着颤。

        四十来岁的汉，久经原日晒，也跟山里人一样黑了。明明是外来人，却声声说着“我们”、“咱们乡里”，平常吐槽归吐槽，可只要时序一声召唤，他就扛着工箱奔向学校，这里敲敲打打，那里修修补补。

        风声雨声已经够大了，再加上旁金沙江里湍急的声，一时之间极为震撼。

        沙尘之中，能见度骤降，天地间一片昏暗。

        千万绪像钝刀割，不致命，却叫人难以忽视。

        天际仿佛破了个，暴雨如注，倾盆而。

        祝今夏嗓音沙哑说谢谢，伸手接……没接过来。

        时序深呼，再三告诫自己不要妄动，这才勉把手松开。

        她怔怔地抬望他，眶湿泛红，泪痕犹在，有种破碎的。

        原植被稀少，多沙尘，尘土被风一卷，扬起，黄沙混合着石噼里啪啦敲打车窗玻璃。

        时序不由自主蹙起眉，她太瘦了。

        老李知祝今夏今天要走，车还是他昨晚开去校门外的，特意嘱咐时序开车送行。他掐守在这，双手举得的，大幅度挥舞。

        可那些都是她的事，她有她自己的人生，轮不到他来心。

        果不其然，沙尘肆了没几分钟，一场暴雨紧随其后。夏季雨充沛，雨把尘土压去了，却也很快在并不平坦的路面积坑来。

        明明每天变着法她吃的菜，怎么就是养不胖呢？

        时序表凝重，在某个岔路猛打方向盘，当机立断改离这最近的咱镇。

        开上国还没半个钟，忽然乌云密布，狂风四起。

        祝今夏心惊，“我明明查过，天气预报没说今天有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