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约顺着他的指引，也跟着仰张望，可惜什么都没看见，“菩提树六月开花，深秋叶掉落后才果。婢以前也有过两串菩提，不过都是寻常珠，没见过长金线的。”

        皇帝蹙着眉，垂打量了她一，“朕发现你是个不怕死的，几次三番游走在生死边缘，不在乎能不能见着第二天的太阳。”

        再双手承托着，把念珠递还回去，皇帝却没有接。

        如约心忐忑，当时半路遇见了康尔寿，她还曾问过康尔寿，是否会犯了皇上的忌讳，康尔寿明明说不碍的啊。

        这会儿皇帝责问起来，她不能把御前掌事搬来替自己开脱，只好提袍跪，双手在冰冷的青砖上，惕惕然：“婢惶恐，婢确实曾奉娘娘之命，去过锦衣卫衙门。”

        丛仙也说不上来主这计划靠不靠谱，只是些微提了提自己的见解，“要是她承了，里没您了怎么办？”

        金娘娘嗤笑一声，“她可是我里的人，万岁爷想抬举她，先得问问我的意思。哪天我要是不痛快了，把她赏了人，万岁爷也只能看着。”

        丛仙自打绘云坏了事，也变得老实本分起来，一筋地说：“明儿是浴佛节，万岁爷正斋戒呢。”

        然后皇帝扬了杨袖，把手里正盘的手串扔了过去。

        金娘娘没好气地瞥了她一，“又没叫他们立时什么，还能破了斋戒？反正先熟络起来，比把生脸的女人剥光了，直接送上龙床些。”

        梢间里的金娘娘挨在槅扇窗前眺望，心里五味杂陈，喃喃：“今晚让她在御前伺候，万岁爷只要不把她赶来……那就好。”

        青砖先前被浇淋得湿透了，雨渗过布料，冰凉地贴在膝上。她站起，顾不上牵扯裙摆，只是向那影长揖，“谢万岁爷恩典，婢往后必定谨记教训，再也不敢犯蠢了。”

        如约退让到一旁，垂首看袍角裙裾从面前经过，直到那行人迈正殿，方才长了一气。

        如约没有辩解，深深泥首，“求万岁爷开恩。”

        皇帝仰着，目光落在婆娑的枝叶上。廊的灯光勾勒他的轮廓，眉深，鼻梁直，就连侧影都无懈可击。

        她不明所以，又转瞧章回。章回掖着两手，观鼻鼻观心，“御用的东西，是不叫底人随便碰的。万岁爷赏了姑娘，姑娘赶紧谢恩吧。”

        原来是脏了，便弃之如敝履了。但这御用件之于人，应当是天大的恩惠，不容她说不要。于是忙依着章回的话，很虔诚地向皇帝行了个礼。

        所以不单不怕死，脾气还很执拗，不懂得推卸责任。皇帝沉默了片刻，足尖从她面前移开了，“好在你运气颇佳，回回撞在朕不能杀戮的当，今天又是这样……起来吧。”

        如约没提防，手忙脚乱接住了。托在掌心看，沾染着皇帝温的菩提，珠光泛脆的光。凑近了仔细端详两，才从分的相接看见了细微的丝缕，恍然：“果真和南方产的不一样，个小一些，泽也更金黄。”

        总之这煌煌的紫禁城里，步步

        所幸有惊无险，又闯过了一关。她也不求别的，只要能延捱到三更天，这辈的惊险与憋屈，也就到了。

        菩提坠在袖袋里，沉甸甸地。先赏赐再训话，这皇帝心思复杂，实在让人勘不破。

        皇帝没再理会她，见宜安太妃从门上来，快走几步过去接应了，和煦：“等您好半天，早知，该上寿康接您才对。”

        如约说没有，“婢不多久，这回是跟着娘娘，才得机会上这儿来。”

        英华殿里，两个和尚敲起了引磬。袅袅余音伴着徐徐降落的暮，填满了整间宽大的室，喁喁的诵经声，在空旷的院落上方无限回。如约站在三交六椀菱花门前，看殿里的皇帝陪着太妃太嫔们拈香叩拜，膝上浸湿的那一块，在夜风里渐次缩小、变，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说起这棵树的来历，淡薄的嗓音像个替闺中女孩儿授课的西席，循循善诱，不见棱角，“相传这树是祖明章皇后亲手栽种的，结的菩提上有五金线，称作多宝珠。”边说边指给她看，“看叶底……果实不在花，而藏于叶片背面。悄悄结一串，一柄挂十珠，颗颗莹亮饱满，历代的人和官员，都以得之为荣。”

        这荚刚生不久，里面的菩提还没成型，摸上去空空的。皇帝的指尖细捻，用最闲散的语调，说了最令人惊惶的话。

爬上树。但这棵树太了，上去就不来，要是敢，没人在底接着，会摔断骨，丢小命。”顿了顿问，“你见过这棵树结的籽吗？”

        宜安太妃笑着拍了拍他的手，“你政务忙，大可不必来陪我，明早过来就是了……”

        “人虽受制于人，却要懂得审时度势。大邺朝自开国起，后就不得政，人和外朝官员勾连更是大忌，稍有不慎，就会落个砍杖毙的场。朕听说，你前几日去了锦衣卫衙门，打探锦衣卫传唤金阁老的，有这回事吗？”

        皇帝对她的拜谢不屑一顾，散淡地转开，抬手了悬挂在叶片后的小小豆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