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神望去，只见周翎不知何时跑到院中，折了一支芍药，正小心翼翼地簪在她鬓边。他眉间满是认真，仰看着她，声：“五婶莫哭。”

        累了便倚在廊，悄悄絮语，小孩的童言稚语总能惹得相思莞尔一笑，眉间柔和几分。

        周翎却忽然：“五婶，我以后常给你簪花好不好？”

        周翎抬手一指前方逗鹦鹉的周遇，清清脆脆地答：“是六叔。”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邂逅君，寤寐求之。

        相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周遇正伸手指逗鹦鹉，阳光洒落在他的肩，仿佛渡上了一层淡金的光晕。她微微愣了愣，心中不由得慨，周遇的确是个心的好人。

        “承蒙错，可惜她已经是我的妻。”

鹦鹉架上的小鹦鹉，兴致颇地走过去逗，而相思则继续陪着周翎说话。

        众人齐齐一愣，回望去，只见周述不知何时立在门边，姿态闲闲，静静瞧着屋一幕。雕花窗棂漏的光斑在相思裙裾游移，绣着缠枝莲的银线忽明忽暗，恰似周述底浮动的暗涌。

        她低垂着眉，怔然间，忽觉鬓间一轻，似有微凉及。

        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说愁。而今识得愁滋味，却天凉好个秋。

        曲调缠绵，温柔似，仿若少女心悄然绽放的一朵花，带着对未知的憧憬与期盼，丝丝缕缕，绕梁不散。

        相思怔了怔，意识抬手摸了摸角，这才发现竟有泪落。

        相思自成婚之后，已有许久未曾抚琴，如今兴致一起，脑海中浮现自己从前谱就的曲，指尖轻抚琴弦，信手拨，熟悉的旋律缓缓淌而――

        江汉汤汤，我心忧兮。”

        午后的日光在青砖地上绣镂空花格，气氛静谧而安然，院中风过庭树，摇落几片斑驳的日影。相思教周翎读书写字，小少年专心临帖，哪怕鼻尖沁着汗珠，脊背却得笔直似新竹，丝毫不肯懈怠。

        周翎虽年幼，却极有韧，明明手腕已有些酸乏，仍执笔不愿停。相思见状，轻轻住他的手，柔声：“歇一会儿吧，我弹琴给你听，好不好？”

        小少年睛一亮，连忙，放狼毫，正襟危坐，端端正正地等着听琴。

        一曲既终，相思仍沉浸在琴声之中，怔怔神，指尖停在琴弦之上，竟生些许不曾有的哀怨来。

        她失笑，掩去微湿的痕迹，轻声：“见风泪罢了，没事。”她指尖拂过灼若朝霞的花，低轻问：“好看吗？”

        她语气温柔，耐心询问他近来的生活，打量着小少年没有上一次见面那样瘦削，看起来长了，上的衣服看起来也是净净。周翎亦不藏不掖，认真答：“那个娘和丫鬟已经不伺候我了，现在换了两个嬷嬷陪着我，她们对我很好。”

        相思留了周翎在自己这边玩会儿，周遇为避嫌便先告辞离开，说是等着傍晚时分再来接他。

        小少年皱起眉，理直气壮地：“那我让五婶我的妻！”

        相思心一动，顿时神一振，忙问：“是谁帮你换了人？”

        城中素有传统，若男钟于女，便会折花簪于她鬓间，以此寄。相思与周述乃是圣旨赐婚，来不及有这样的仪式，便已成了夫妻。婚后，周述忙于朝政，更无这等闲雅致。她想，他大抵是不会簪花的。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相思握住他仍带着稚气的手，声音温温柔柔：“你可知，男是要为自己心的妻簪花的。翎哥儿长大后，也会遇到一位丽的姑娘，成为你的妻。”

        连珠与小喜在旁听得忍俊不禁，笑作一团。相思亦是无奈，伸手轻轻了他的脸颊，正要说话，后忽然传来一清低沉的嗓音――

        周翎郑重：“好看。”

        作这首曲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只是看了很多才佳人的话本故事，忽然起了念，随便了这么一曲，妹之间偶尔唱和弹奏，也从未多想。后来认识了周述，嫁与他为妻，再弹起这首曲，心思竟完全不同，仿佛无意间写的歌词紧合着自己如今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