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他添了一句，里翻涌着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绪，像见证一只兔活活咬死了一条狼。“这条命是你帮他从死神手里抢的。”

        “还有。”维尔纳提醒。

        没有文，这认知让他的眉无意识皱起，荒谬。她当然应该在阿姆斯特丹，在办公室里，或者在家里看书，喝茶，被约翰看着，维尔纳那个混就算再胆大，也不可能让她来这种鬼地方。

        俞琬闭凝了凝神，转向右，没有X光，没有牵引架，只能全凭手去找，指尖顺着骨骼线条摸过去，直到摸到那个不自然的凸起。

        远的炮声闷闷地传来，但地室里，却安静得像是能听见两个人的心，一个微弱但顽，一个慌乱但停不来，像是刚刚跑完了很长很长的路。

        克莱恩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醒的。

        那只曾无数次稳稳把她抱起来的手，此刻正无力地垂着，但肤动的温骗不了人，微弱，但固执地存在着。

        女孩蓦地抬，他依旧闭着，连睫都没有颤动分毫，可那只手，确确实实动了。

        也许…也许他听得见。

        她找准位置，屏住呼，用力一拉一推，没有预想中的声音，再使力，依然纹丝未动。她心发沉，这才发现自己是真的没力气了，又或者说，心还又绷着，已经投降了。

        只要都还在，这就够了。

        “赫尔曼……”她的声音闷在他掌心，裹着湿漉漉的哭腔。

        泪突然就砸来了，先是落在铁十字勋章上，又渗破损的军装布料里，她再也撑不住，低，把整张脸埋在他掌心里，呜咽碎碎地溢来。

        他甚至能觉到那只手的温度。

        可为什么——

        活着，直到这时，第三个念才真正落定。

        奇怪的是，方才连壶都拿不稳的手臂，此刻却突然找回了力量似的。大概是知如果这骨接不好，他就再也跑不起来了。

        ———————

        他梦见了她。

        手比想象中稳，针脚细密，能让伤愈合得快一些，可在最后一针收线，肾上素开始退后，的反应终于压不住了。

        克莱恩的眉拧了拧，却依然没有醒。

        左肩像被火烧，右像被钉贯穿，全骨仿佛被坦克碾碎后又草草拼凑起来，而且拼装的人显然喝醉了酒。

        他之前不是没昏迷过，东线敖德萨那次，弹片嵌肋间，他躺了整整一天，之前伏尔加格勒巷战，也失血昏迷过，但没有一次睡这么沉，没有一次醒过来的时候，脑这么空。

维尔纳凑过来扫了一，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赞许。“清创合格，准备合。”

        没有回应，可一秒，他摊开的掌心里传来一丝几不可察的轻颤，指尖蹭过她的脸颊。

        汉斯抱着枪坐在不远的麻袋上，右边五米开外还有几个士兵，有的警戒，有的靠着墙打盹。

        就在刚才，在那些昏沉不清的片段里，他梦见她握着他的手，小巧，温，带着微微的颤抖，指甲修剪得圆可，却死死抠他的掌纹里，像是要把生命从死神指中抠来。

        女孩怔怔抬，未及反应，一只手已然伸过来，是维尔纳的。就着她摸到的地方一推，“咔哒”一声骨归位。

        此时，女孩已经说不话来了，只能怔怔低，轻轻握住克莱恩的手。

        “成功了。”维尔纳说，“弹片取来了，骨折复位了，磺胺粉撒了，接来，就看他自己的命够不够。”

        针尖刺肤的透过银线传过来。

        疼痛随后苏醒。

        光线刺来，他眯起，适应了几秒才睁开。是粮仓的地室，霉变的谷气味往鼻腔里钻。

        女孩等了几秒，等那皱纹慢慢松开，才稍稍松一气。

        双得几乎站不住，她靠着墙坐在地上，小小喝着。

        意识从黑暗深浮上来，最先知到的是光，有什么在上晃动，分不清是煤油灯，还是手电筒。然后是气味：血腥味、硝烟味，还有.....消毒？这是医院？

        他收回思绪，开始评估自己的状况。左肩的伤，弹片贯穿，理得不错，医生手艺还行，右

        她满脸茫然，恍惚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克莱恩闭上睛，一秒便了定论：幻觉，失血过多导致的，战场上常有。

        他们开始上夹板，用木板固定，用绷带缠，用一切能用的东西，缠到最后一圈时，手指已经僵得弯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