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她怎么说的？”他装作不在意地问，语气却藏不住那急切。

        他一时不是滋味，一会儿想着自己和蕙宁因着这支笔也算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一会儿又想着那天晚上她和谢逢舟夜游，谢逢舟对她的小心呵护。

        “这心是谁的？怎么甜得发腻？”他皱眉看向南方，语气里隐着不悦，反正就是觉得都不满意，“厨房的人是不是放糖放疯了？”

        “站住。”温钧野眉一挑，一把将手中书卷甩到他肩上，啐，“你要是敢真给我传话，我揍得你满地找牙。”

        京中城西一带低矮的瓦房错落其间，沿义巷而居的，多是些鳏寡孤贫之人，平日里靠邻里施米、粥棚接济才能过活。到这旧粮将尽，新麦未收，又冷又湿，病人却多，一日叁餐都难有着落。

        温钧野挑了眉，撇撇嘴，一副漫不经心的样：“施粥？有什么意思？她愿意这个风，就由她去好了。”顿了顿，又似无意地补上一句：“最好是谢逢舟一并过去，替她端粥递碗，般的。”

        温钧野原本期盼的神顿时垮了去，难掩失落。他没再说话，坐回榻上，两只手漫无目的地把玩着那笔。

        “爷，后日是叁月初十，少打算替国公府面施粥，才瞧着，您要不要也去走一遭？”

        南方故作神秘地笑，着嗓，拖长了音，学着蕙宁那温温柔柔的语调，手一指书架：“在那儿，你自己找吧。”

，还是倔。

        南方笑得两腮发疼，倒退几步，一边应着“是是是”，一边悄悄将那本书捧好搁回桌角。

        那里人多嘴杂，孤老穷病皆聚一，初本就是易发瘟风之时，若是她被人推挤冲撞受了伤可怎么办？

        “就这样，”南方笑得打跌，“叁少还翻了个书页，连睛都没抬，半句都不多说。”

        “真没有了。”南方将那笔小心放在桌上，神颇有几分幸灾乐祸。

        南方悄悄抬瞧了一他家爷，只见那一贯桀骜不驯的脸上，竟浮着几分难掩的郁郁神，心里不禁打了个突儿。

        温钧野愣了，似乎没反应过来，随即皱眉：“就这样？”

        她没哭没闹，更没借婢女之带一句话来，甚至还差人送来了几床新的厚被，都是绣着细细梅纹、边角沉稳的深青，针脚严密，一看便不是临时应付。这般面周到，倒像是明明白白在替他安排：“你睡书房吧，好好睡，不必回来。”

        温钧野这两日饭也吃得少，脾气也收了几分，倒不像是在置气，更像是被谁攥住了命脉，闷在心不过来气。

        思及此，心便疼得无法呼。

        此事原是宅主母们的份之事，每年轮持——去年是二儿媳妇谭胜男，今年理当轮至叁少蕙宁。

        南方眨眨：“就是膳房早上送来的，那桂花芙蓉酥，全府都有的。”

        说罢，自己都觉得酸气冲脑，嘴归嘴，脑却早飞去了城西那边的义巷。

        南方低着偷笑，憋得肩膀都在抖，轻声：“那才就回话给少，说爷不去。正巧前儿公主府那边也说过想些善事，才便顺便问问公主府，要不要一同过去好了。”

        温钧野已经在书房独自住了好几日，白日里照常去家塾读书，夜里却不回正院。他自觉面上挂得住，偏偏屋里那位半风声都不问，像是真把他当空气一般。

        话一他赶紧扭往外跑，临走还不忘回讨饶地拱手一笑。

        他不是没脸面的人，也不是没脾气的人，可这一次，她偏不吵、不闹、不躲，也不盼，只是不动声地将界线画得清清楚楚，把自己掐去，净得像从未有过。

        “我从前不是吃那种带着茉莉花茶味的心吗？怎么这几日一个都没见着？”

        赵夫人寒微，嫁前家中便常年受人接济，因此她国公府后，便立规矩：每年月要由府中面设棚施粥，替天家积福，也为百姓解困。

        这话她没说，却比说了更扎人。

        不知过了多久，南方终于回来了，手里捧着那支熟悉的青崖笔。他才见着那笔，神便亮了几分。

        他忍不住想，如果那天晚上自己没有带琅琊公主偷偷，那么谢逢舟就不会尚公主，最后与蕙宁成亲的人必然是谢逢舟，而不是自己。

        “那是因为——”南方忽然笑声来，却又赶紧止住，声音带着憋笑，“因为少懒得给爷了。”

        叁月中旬，乍还寒，桃李初绽，昨夜一场雨便打得花零落，落在青石板上，铺了一地湿香。天未大亮时，风还带着几丝料峭，得人打哆嗦，恍如冬意未尽。

        心里七上八，半是甜蜜半是酸涩。

        “她……就没再说别的？”他语气发虚，像是在期待什么，又像是怕听见什么。

        说罢便重又坐回桌边，翻开书，却仍然一个字儿都看不去。书页翻得沙沙作响，他随手拿了块心送中，眉顿时蹙起。

        屋一时安静了来，温钧野看着书案上的心发了会儿呆，忽地重重合上书，靠坐在椅背上，半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