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不多时，蕙宁送简容，自己循着廊来。程徽见她过来，鼓起勇气迎上几步。漆黑明亮的眸里闪着不安与希冀，期期艾艾地问：“叁少，我、我爹娘……真能好起来吗？”

伸手，稳稳扶住了小姑娘的臂膀。

        温钧野笑起来，掌心落在她，轻轻两，惹得她忍不住低低嘤咛，伸手在他手臂上拍了拍，嗔声：“别闹。”

        少年动作利落，神却没什么光彩，扶稳人之后忙松了手，退开半步。

        温钧野静静看着她，蹙着眉思忖了片刻温言说着：“我明白。其实我也觉得，程徽和大嫂都可怜的，从前他们过的日，就不怎么好。虽是贵族但份，事事拮据，整日里提心吊胆的。若是真有什么不测，我只盼望，大嫂与程徽都能安然无恙。”

        程徽一双澄黑如墨，不习惯被众人注目，拙于应对这样的场面，便转向舒言与蕙宁行了礼，告辞一句，大步走，坐在廊，背脊得笔直。

        “那你觉得，状元郎如何？”

        “算是吧”她顿了顿，才又开，“也不能总想着积极乐观，总想着万事顺遂。人活在世，总要留个最坏的打算。若是……若是有了不测，大嫂该如何自？她的弟弟还只是个孩，难也要被拖？”

        蕙宁早已心无芥，反而兴冲冲地比划起来：“原是想掷的呀，可我那花束上的丝带缠得太紧，沉甸甸的一团——谁知一扔去，没砸中探花，反倒正正砸到一个刚从茶楼里走来的小公上。”

        她长叹一声，愈发觉得自己如此渺小，小时候总想着成为普度众生的菩萨，现在愈发明白，很多事都无能为力。

        程徽目光有些茫然，像被雨打湿的蝶，停在一片叶上不知何往。

        温钧野在她侧翻了个，手臂自然搭过来，顺手取过枕边的团扇，轻轻为她扇起风来。

        片刻后，温钧野睁开，一手枕在脑后，偏看她，声音笑：“怎么了？不睡了吗？”

        说完，他又笑笑，拍着脯豪万丈，宽蕙宁：“车到山前必有路。你放心，我绝不会袖手旁观，一定同大哥一起想办法的，总能护得他们周全。”

        蕙宁。那一刻京城万人空巷、绮罗香车挤满御街的盛况，恍惚还在前。

        温钧野一挑眉，刻意拉长了音调，酸溜溜地说着：“我晓得了——你本不是去看状元郎的，是去看谢逢舟的吧？我记得，他可是去年的探花郎。你是不是还向他掷过花了？”

        蕙宁忍不住侧过，在朦胧夜里望向他模糊的轮廓，底忽然漾一狡黠的笑意：“哎呀，我的夫君现在这么有本事啦？竟还要护人周全？那秋闱武举之时，我的夫君会不会真成了武状元？”

        蕙宁怕惊扰了他，只静静偎在怀中。

        说及此，又想起那么小的程徽，人生一遍遍骤然翻覆，不过气。

        小姑娘俏生生福了个，脸颊泛红，连声谢。

        蕙宁心微酸，抬手抚着他的肩，柔声笑：“会好的。你要看开些。你是个男汉，不能总自怨自艾。你弱，这些年心惊胆战，你更要护着她。”

        程徽独自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风里夹带着花木的香气，却也带着几分。他低着，心思翻涌，眉宇间少了平日的少年明朗。

        蕙宁心疼他年纪轻轻便要背负这些，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发，低声：“无论如何，你都是你的依靠。”

        蕙宁本就睡得不沉，被雨声惊醒后再难眠。耳畔尽是滂沱声响，如鼓敲击在心。

        夏日廊，藤蔓绕梁，绿叶垂垂，蝉声阵阵。

        “别怕，只是雨罢了。”他声音里还带着睡意，手却一一，温柔地拍着她的背。

        夜来骤雨。天空像被谁掀翻的墨砚，乌云涌，雷声低沉，雨一顷刻便砸落来，拍打着芭蕉叶，簌簌作响。

        “还好吧。玉芝倒说好看的，我也没细看。”

        温钧野笑了，角眉梢都染着狡黠与从容：“没事儿，我睡一会儿便够。”他抬手，指尖拨开她的碎发，低在她额间落一吻：“是不是有心事？同我说说罢。”

        温钧野收敛了动作，稍稍正些问：“因为大嫂的事吗？”

        屋里原是女眷们说笑叙话，因着这一幕，不免都看了过来。

        她想起当时场景，忍不住笑声：“那小公脾气可真大，当场就捂着脑袋骂骂咧咧起来。我和玉芝吓得缩在窗后，大气都不敢，终究没敢面认罪……”

        蕙宁唇动了动，迟疑片刻，才轻声：“就是觉得……有些不安。”

        “说不准呢。”温钧野顿时仰起巴，从鼻里哼一声，傲气里混着儿少年人特有的得意，“到时候打游街，很多人肯定还要给我丢花束，不过，我只要你的。”

        蕙宁扑哧一笑，他凑近了些，呼地拂在她耳畔，忽然问：“你见过去年状元郎游街的场景吗？”

        蕙宁摇：“你快睡吧，明儿还要去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