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他说，“在我看来，能到这个境地的人，无论成败，都可说是英雄。”

        祝予怀放书，好笑：“你不是一直对他钦佩得很，恨不得跑去朔西同他一块儿上阵杀敌？怎么如今连一粮都计较上了。”

        就是有不好相与。

        德音搜刮肚半天，好不容易才憋一句：“简直一也不端庄！”

        他瞧着车窗外伤痕累累的追影，摇了摇：“话本里的英雄总是无所不能的天神，能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救万民于火。可德音，英雄也是人，只要是人，便有缺憾，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他轻轻叹了叹，将书捡起放回了桌案上：“知其不可而为之，是个至诚至善的君。”

        易鸣绕过围着追影看闹的护卫们，往车旁跑去。

        她又问：“那在公里，那个卫小郎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公，前方上又有人往这边来了。”他叩了叩车窗沿，小声，“那些人东张西望的，好像在寻人呢！”

        “那还不是刘先生夸大其词，以后再也不去听他说书了。”德音闷闷不乐，“刘先生说卫小将军量八尺，面如罗刹，威风凛凛，所向披靡，是不世的英雄！可我方才在车上都看见了，他像在泥里过似的好生狼狈，他还说谎，还会脸红！简直、简直……”

        “这大黑真能吃，一能吃掉咱们好几匹的粮，这一路还不知要吃多少呢。”德音趴在车窗边看闹，“公，你回要好好跟那个卫小郎君算算账，药材钱，治的钱，粮的钱……啊，还得让方先生记着要诊金，一笔都不能少！”

        祝予怀撩开车窗帘，果然远远瞧见了一队人，看衣装似乎份不凡。

        祝予怀掩唇直笑，笑得书都掉了。

        那些人行到近前便停了来，领的年轻人声问：“诸位兄弟叨扰了。敢问车可是翰林院祝掌院家的小郎君？”

        德音抓了抓，不是很明白。

护卫们看它越吃越陶醉，旁若无人地风卷残云，禁不住啧啧称奇。

        祝予怀正要弯腰去捡书，德音的问题让他的动作顿了一顿，回想起初见时卫听澜落魄却凌厉的模样。那人立在雪地中，玄甲上、发上、眉宇间都结了冰霜，脊背却依旧如松，那是久困病榻的自己只能仰视的傲然锋芒。

        “何谓英雄？”祝予怀反问了一句，视线越过窗外如絮的大雪，遥遥望向西北连绵的群山。

        但在德音面前，他很有分寸地默默隐去了这一句。

        德音想了想，失望：“那这世上岂不是没有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