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容表现得极为温静，任由众人的视线在他上挑剔地来回打转，容仍是清清淡淡的，便是顾家的这段时日对他的生疏已十分不满，也挑不任何错来。

        王容静静地凝望着她，心底一片平静淡漠的荒芜，只是记忆驱使他微微颔首。

        他也未曾拒绝，只谢过顾锡的好意。

        顾锡言辞中大有深意，在场中的年轻人非只他一人，为何偏叫他去书斋借书？王容何其灵慧，略一思忖，便已想明白其中关节。

        顾妙妃褰着裙角，带着两三个小婢踏上楼梯，在前面引路。

        男男女女，隔得远远的，看不清面目，议论着什么。

        说来也怪，那日与慕朝游在院中相对无言，哪怕他能清楚地觉察她的逐客之意，觍着脸故作未知，与她三言两语，寒暄些杂事，竟也比在这里来得有趣。

        有仆役走过来引他席，王容略一颔首，跟随他离开了竹林。

        王容脸不红心不，面没变地站起，顺坡就驴地跟着赔罪，“抱歉，容昨夜阅览一卷天竺经文了迷，未觉夜深，直到三更才歇。”

        转之间已到湖心亭附近，王容缓脚步，继而驻足，乌青的遥遥凝望着岸上一绰约的影。

        他稍微回想了一，才勉记起来阿彦是谁。

        本来对他这段时日来对顾妙妃的疏远十分不满，一看他漂亮，心里的怨气也散去了泰半。

        王容重又换上一副温驯谦逊的姿态，柔声将顾锡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一群南方貉。

        顾妙妃忍不住笑起来，“哪有你这样说父亲的呢？”

        风动顾妙妃的裙摆，她遥遥朝他俯行了一礼，柔声说：“芳之。”

        是顾妙妃的弟弟，今年才八岁。

        她有意打破目的沉默，便主动开解释说，“经文在三楼。”

        没有用。

        顾锡宽容地笑了笑：“知你喜这些。唉。”

        此时，他竟仍然在走神。脑里突兀地竟想起了慕朝游，她此时是在什么？是在家中，还是在她那间面店……？

        楼中了安神静心的熏香，十分幽静。

        去往湖心书楼，要经过曲折迂回的榭长廊，四面青山环抱，风烟浩渺，湖浪拍天。

        顾妙妃也没觉察不对劲来，继续问：“许久不见王公，不知王公如何？”

        “你这段时日没来，我父亲母亲，还有阿彦都很想念你。”

        王容跟在她后面。

        顾妙妃嘴角挂着笑，絮絮念念地又说这些家中的琐事，譬如阿彦前几日爬树捉了一只鸟，顾锡夸他能啦，结果父二人都被母亲张氏劈盖脸骂了一顿。

        言谈间，两人已经上到三楼。

        顾妙妃：“你想看吗？那只鸟我现在在养着呢，可漂亮啦。”

        但。

        王容只“嗯”了一声。

累了？刚刚怎么喊你都不见你应。”

        王容微微偏首，眉专注，作侧耳聆听的认真模样，但思绪却早已飞九重天之外。

        王容轻轻敛双眸，迫使自己将注意力重新落回前。

        阿彦？这个陌生的名字令王容有片刻的不解。

        乌黑的睫半低着，脑海中，慕朝游再一次不经意间。

        顾妙妃跟王容已经算是十分熟稔的了，也没有寻常男女独时的忐忑羞涩。

        好像很喜他，每回他上门总要跟在他后，但王容素来不喜小孩，因此对他的印象十分淡漠，几近于无。

        他叹了气，“也是我这个主人的招待不周。知你们这些年轻人不听我们这些老的谈天说地的。”

        长廊足够长，足够王容放空思绪。他大袖被风得摇摇摆摆，如同栖息在湖面上的鹤。

        顾妙妃并不是单独与他见面的，顾夫人张氏和顾家的一些亲眷也都在顾妙妃后。

        王容淡淡说：“好得很，看那神还能再活一百年。”

        从窗外的一束光打在地上，照得楼梯回环曲折。

        王容心底带冷哂，实在已经厌倦得了顾家这一群人的自命不凡，自命清的姿态。

        又意味深长地说，“正巧前几日我新得了几卷天竺来的佛经，正藏在湖心的书斋里，你若有兴趣，我叫人带你去看。”

        这恐怕是单独打发走他，或许顾妙妃已经在书斋中等候着了。

        为了避嫌，就叫顾妙妃带上三五个仆从，领着王容去书楼。

        张夫人喜漂亮俊秀的少年，是极了王容俊的好相。

        顾家的书楼修建得也极为豪阔壮丽，楼五层，朱素，雕梁画栋，绣桷迎风。

        时有风来，动王容峨冠博带，天风环佩，琅琅有致。

        但谁也想不到他此时心已极为疲乏。

        有顾家的弟问王容怎么上这儿来了。

        他对顾家这些鸡蒜的小事委实提不任何兴趣。

        那顾家弟笑了一声，说，“令嘉素日里最喜往书楼里去，你说的那几卷经文，恐怕也只有令嘉知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