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容走到灯盏前，燃了最后一却死香。

        胡赵皇帝叹了气，眉间竟难多了几分真切的哀惋，“我仰慕你的才学，钦佩你的气节。你既然不能为我所用，我也不能放你回到南国。”

        他永远不可能放。

        第二天，王容被胡人安排着，第一次沐浴净，换上新衣，梳妆打扮，带到了胡赵的皇帝面前。

        单薄的冬衣并不能抵挡北方的严寒，王容蜷缩着冰冷僵的四肢沉沉睡去，昏昏蒙蒙之中仿佛又梦到昔日建康冬日的河，河面上雾气弥漫，朦胧着一熟悉的女的倩影。

        他要他的死，足够深人心，足以划最深，最重的一刀，足以镌刻她的骨血，纠缠她的余生，令她至死难忘。

        ——他不是死了吗？

        “但在杀你之前，我可以满足你一个心愿，你还有什么愿望不妨说予我听。”

        四肢百骸、手脚关节仍在隐隐痉挛作痛，乱刀加的痛苦非常人所能容忍。

        王容仍是不允，持请求赐死。

        这一片空旷无人，他耐心压心的疑虑,  顺着田埂朝前走去。走了好一会儿，远远瞧见个荷锄的老农正朝这边走来。

        王容午夜梦回时，起徘徊，常常会想，倘若，倘若他与慕朝游之间没发生过那么多事，没走到那个地步，今日慕砥与慕朝游，会不会是他与慕朝游之间的写照。

        或许就是这一，改变了他的想法，令他明知她二人行踪，仍静默旁观，没有再手。

        亦或者是，他始终记得慕砥转时望向他的最后一。

        没曾想到来竹篮打一场空，到匆匆。

        王容怔了一会儿,  慢慢站起，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正如那日他亲所说，哪怕他了鬼，她也休想摆脱。

        他分明记得,  他死在胡人帐，死在了北方的隆冬,  而前却是江南初才该有的景致。

        如今，他的命已然走到了尽，想再见她们母女恐怕也不能了。

却犹豫了。

        昔日，他炼制却死香，是为争权夺利。

        因为王容临死前的请求，他的尸被砍了个七零八落，但一颗颅却眉完好。

        他虽迟迟不肯去见慕朝游，却并不代表他已经放。

        饶是天纵奇才，却生不逢时，难逆时代，敌天大势。

        胡人皇帝大奇，一答应了来，转吩咐左右。

        皇帝设宴邀请他一饮酒作乐。

        他的袖中还残存着最后一却死香，小拇指大小，便于隐藏，被他贴藏得很好。

        那是一双和他如一辙的，向是少年的他久远前的一望。

        一睁,  便瞧见一川横，青山如黛，压着绒绒的新生的草尖,  晨浸透了他的袖。

        胡人皇帝有些不舍，传阅手把玩了一阵，这才装匣中，派人送往王容临死前所说的那个地址。

        “南国上只怕也盼着你死，不会有人来救你。如此一来，我只好杀了你。”

        她着慕朝游，慕朝游也着她。

        正是穿过。

        王容的颅，乌发散落，眉闭阖，神安详平宁极了，反而从这安详中更见几分诡异的妖冶艳丽。

        饶是他见着此此景,  都忍不住怔了好一会儿。

        这乱世恐怕还要持续个数百年才能靖平。

        左右带甲兵卫顿时一拥而上，刀斧齐挥，一阵乱砍。

        阿砥仿佛成了他的替，他是她脚一个黯淡的影，她成全了她的执念，以另一种形式与慕朝游彼此相，永远地生活了去。

        王容又是一怔,  默默对着日光打量了自己手脚一,  这才发现在晨光的照耀,  他的手脚皆呈现如雾一般的泽。

        昳丽的容貌，孤傲不的气质令胡赵皇帝也不由为之倾倒。

        酒过三巡，皇帝最后一次询问了他的意思。

        他既不能为胡赵所用，死期早晚有一日都要临近。

        王容踏营帐，见舞姬柔媚，左右两侧带甲兵卫却刀戟林立，寒光烁烁，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那老农却仿佛没瞧见他一般,  径自“穿”过他走了过去。

        或许不惊动慕朝游，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保护着，将她们永远地纳自己的视野范围之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今日他燃却死香，却是为了大梦一场。

        胡人皇帝当真将他颅用石灰渍了，保存起来。

        王容想了一想，不卑不亢一拱手，淡淡，“容的确有个心愿望君成全。”

        第138章  be结局（完）

        她生得太像他，也像。

        王容在一阵剧痛中醒来。

        王容一拱手,  正上前探问详细：“老人家——”

        “容死后，还望君能砍容的颅，用石灰渍了，送到这个地址。至于余尸，安葬也好，示众也罢，但凭君置了。”

        只要他想，有朝一日，他们总会见面。

        他不能被她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