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陆氏，乃是阁大学士之嫡女，琴棋书画皆通，行止端方，曾获太傅夫人赏识，素有『温室兰心』之誉。王府若纳此人为正，应可无忧。」

        江若寧睫微颤，却终是沉静如初，只恭声回：「王爷所立，当是端方贤淑之人，妾自当恭贺。」

        江若寧莞尔，波转：「妾今局连胜数，原以为是占了巧思，却见王爷落迟缓，神浮动，只怕妾赢的，不过是王爷心不在焉。」

        她指尖还捻着最后一，却终究没落，只轻轻放回棋盅中。

        湘阳王闻言，终将手中棋轻搁于指上，眉目微挑，似笑非笑：「为何这么问？」

        棋盘上，胜负之势渐趋明朗，男忽而打破沉寂，语气听似随意：「若……本王想立妃，你怎么看？」

        这话说得恰到好——既不追问，也不敷衍，分寸拿得当。

        接来一午，江若寧坐于一侧，手中持笔，细细将几名贵女的名讳圈，标註旁註：「清显，祖上三代皆无闺阁丑闻，嫡，未婚。」

        湘阳王指节轻叩棋盘，缓声补了一句：「皇兄今日倒也提了，说母后有意往王府送人。」

        像是把自己从到尾都掂量透了，然后安然地收手退位，不抢不争、不说不问。

        江若寧瞧他半晌未动，终是轻声问：「王爷今日……可是有心事？」

        次日，书房静謐无声，湘阳王倚坐于书案后，手中执着玉柄镇纸，淡声吩咐：「将江娘请来。」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他看着她那双，清澈、温顺，却安静得让他烦躁。

        皇帝嘴角微微上挑：「你这一手，倒是稳妥得很。」

        她语气柔和，眉目间无半分异，一手持笔圈註记，姿态谦和稳妥，既不急，亦无避忌。

        她盈盈一福：「王爷召妾，有何吩咐？」

        江若寧神微动，却一瞬即逝，叫人难以捉摸。连阅人无数的湘阳王，也一时看不穿她眸底的起伏。

        她继续往翻，将画卷推近一：「这位江氏，与妾同姓，乃是吏侍郎之嫡孙女，虽年稍长两岁，却尤稳重。」

        他语气不紧不慢，声线低沉克制：「你识大，本王便让你来看看——这几位贵女中，谁更合当正妃之位。」

先与江家商议一番。」

        语气听似讚赏，却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压抑与讽意。

        她语气温和，笔锋稳定：「这位贺氏乃大理寺卿之女，品行端方，自幼习女训，曾于中册封大典中司仪，不失礼数。若为正妃，当能撑起王府门面。」

        湘阳王坐于书案后未语，只斜倚着审视她。指节缓缓地、有规律地轻叩着太阳，神莫测。

        湘阳王盯着她片刻，忽而低声笑了，声音清冷中透着几分慵懒：「若寧，你总是这般——看得多，说得少。」

        棋局已至中盘，黑白交错，杀意暗藏。江若寧一手执白，指法优雅，落有声。棋面上，她已逐步筑优势，几隐线将成死局，只待最后一封。

        「够了。

        接着，他拂袖而去，独留江若寧静静坐于灯影之。

        ——正因这般无懈可击，让人无从施力。

        不多时，江若寧步书房，仍是一袭素衣，眉间清雅端凝。

        湘阳王目光沉沉落在她上。烛光映得她素袖清浅、神从容，仿若真是奉命来选妃的王府幕僚，毫无私牵绊。

        她又将画轴轻轻展开一幅，指尖停在一名眉温婉的贵女画像上，语气不急不徐：

        他指尖一旋，终于落那颗棋，破她一隅优势，带着几分反击的气势。

        语气不轻不重，却如一缕烟雾，绕人心。

        终于，他将手中镇纸「啪」地一声搁回案上，声音冷而低哑：

        江若寧神不变，指尖却也已捻起一，低垂眉目，轻声：「太后所选，自当是门第华、才俱优的贵女，能与王爷相，自不为过。」

        她声音温和得，面上无波无澜，彷彿这问题从未与她自有半分关係。

        湘阳王忽地起，目光掠过她的脸，只了一句：「你果然从未让本王为难。」

        说罢，他并不看画，只静静凝视着她。

        湘阳王淡声一笑，语气平静：「正妃之位既已坐实，日后无论何人府，也不过是听命于主母的妾室而已。臣弟自不会在意。」

        湘阳王眸光微凝，忽然倚向前，声音微低：「你当真半都不关心本王立的是谁？」

        湘阳王未即言语，只抬手一摆，案上数幅画轴徐徐展开。皆是工笔细描的贵女图像，描金绘彩，妆容各异，风仪亦殊。

        皇帝应：「行。只是嗣一事，你还是得上心，否则母后只怕不肯罢休。」

        江若寧闻言微顿，垂首回：「王爷贵为亲王，府中正位空悬多年，若立妃，乃合礼制、顺人之举。」

        湘阳王却似漫不经心，指尖捻着棋，良久未落。灯他神淡淡，眉峰轻锁，目光落在棋盘，却分明失了焦——更多时候，是落在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