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意在家时父母溺，小脾气很有一些，抱怨。听见外面吵嚷，拧着眉说：“等时候长一些，我们也是老人儿，这么不留面什么！”

        所谓的督奉，就是在敬坊日久的老人儿，老人带新人，帮助她们更快适应。苏月这间分到的督奉名叫符采，年纪比她们大一些，为人很心，不像别的直房那么严苛，四更天就开始呼喝。

        年纪最小的邝筝忙：“阿来八年，必定摸透了园里的章程。你想家吗？想回家吗？”

        梨园使满脸讪讪，“盛监就别给我帽了，搊弹家弥月不成，还是用前人的好。这回的姑苏乐工里，有一位选了宜院，抬举起来容易得多。”

        符采：“好说。往后咱们住一间屋，不用我叫督奉，显得生分。我比你们年长，就叫我阿吧！我是太清二年梨园的，前朝幽帝一不顺心就改元，改来改去我都算不清年月了。反正我是十四岁采选来的，至今已有八年了。”

        侍监闻言一笑，“顾使办事太稳当了，真真滴不漏。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以你梨园使的手段，莫说二十日，就算十日，你也有法让她们登台。”

        符采摇了摇，“梨园有个白云亲舍，是专用来会亲的。那里一年到

        众人是，恭顺地行礼，待梨园使把人送银台院，园宰又见针地训上了话，“官的主张，大家都听见了？时间紧迫，不容你们歇着了。先前顾使只打算让你们候补，没想到这就要挑大梁，既然如此愈发要警醒，今晚早早歇，明早四更起，五更卯。梨园里规矩重，说一不二，要是有谁误了时辰，什么都不必说了，即刻降为杂妇，去学那些胡乐散乐、杂技百戏去吧。”

        侍监却一哂，“孤木难成林，仅凭一人之力，再好的技艺也勾不贵人们的思乡之。”

        这梨园使没办法了，只得着应，“卑职尽力而为吧，倘或实在调理不来，到时候还请盛监替我周全。”

        三十七人，一一都查问完毕，侍监对梨园使：“我看这些小娘都有慧，仔细调理，将来是敬坊的中砥。看要过年了，这是大梁立国后一个重大的吉庆日，从小年夜开始，燕乐歌舞要安排至元宵节，陛款待功臣良将，还有皇亲国戚、外使节等，每一场都要费心安排。姑苏是龙潜之地，姑苏来的乐工若是能演奏吴地乐曲，必定能讨个好采，你这梨园使，平步青云就从这上来了。”

        三个人都怔怔望着她，符采沉默了片刻笑起来，“了梨园，哪还有去的一日。除非有达官贵人看上你，想办法买通太常寺的人，把你带去。至于我，我是不打算去了，能混一日是一日吧！我的老家在巴东郡，几年那里接连遭受天灾，到了豪并起的年月，仗又打得比别凶，我的父母家人说不定早就死了，就算回去也找不到家了，还去什么。”

        苏月上都整理停当了，回问：“督奉是哪一年梨园的？我们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有失当之，还请督奉提。”

        这么大个饼扣来，梨园使当然极力想张嘴接住，但空有野望，捉襟见肘也是没法儿。

        符采早就收拾好了，靠在门边吃桃仁，一面：“园宰吩咐过，新人要是犯错，我们这些导人同罪。她们着急也是有可原，毕竟谁也不愿意无端被降罪，本来活着就不容易。”

        侍监微摆了手里的名册，“小娘何必妄自菲薄，明月早晚会有悬的一天，到时候还愁辜负父母的期望？”说罢笑驻足片刻，这才负着手，检验剩的女郎去了。

        大家听了这话，都不敢糊。以前战乱，人只要能活着就行了，还讲什么规矩统。现在了梨园，才发现这里等级森严，前人、搊弹家、杂妇人，就像越不过的山，品秩降去了，再想爬上来就难了。

过奖了，我是平庸之辈，枉担父母的厚，唯恐折辱了这个名字。”

        所以就算有反骨的，这刻也得拍碎了。赶紧回直房收拾收拾躺，免得督奉向上禀报，给自己寻不自在。

        “侍监您圣明，这梨园既然落到我手里，将雅乐发扬光大，亦是卑职的愿望。只是看就要到年了，这些女郎刚梨园，乐还没上手，能耐斤两也没摸透，只剩二十来日了，恐怕仓促行事，到时候要乱。”

        侍监只是笑了笑，转又打量了那些搊弹家一，“女郎们既然来了上都，就尽全力为自己挣一个好前程吧，也不白受了与父母兄弟离别之苦。”

        她这么一说，大家不免有些难过。苏意问：“家里人就没来找过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