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成一圈的女郎们见她来了，赶忙拽她就近看，一看之很令苏月惊诧，只见一个膀大腰圆，留着络腮胡的乐师怀里抱着琵琶，抡指弹奏举重若轻，女郎们抱在怀里很有些大的琵琶，对他来说简直像针似的。那行云的演奏，放松的神，仿佛弹奏的不是乐，是折柳轻摇，尽显随旷达。

        大家惊异地看向她。

        “你今日是香的。”他已经学会了多温存少说话，往她面前送了送胳膊，“借给你搂着。要搂得紧一儿，否则摔去朕可不。”

        边上的人察觉了，偏问：“你可要小憩一会儿？朕给你当枕，您想怎么睡都可以。”

        苏月偎上去，闭着说：“我洗过了，你若再说我像烂了的佛手，我就要翻脸了。”

        反正他的话不能往邪路上想，否则时刻都要怀疑他心怀不轨。她也不与他见外，嘀咕着：“我的睛都快睁不开了，容我靠一会儿吧，到了你叫我。”

        离去赴宴还有一个时辰，趁着间隙赶往大乐堂。那边正检太乐署乐师的技艺，近来公主国夫人的府邸都名要男乐师，因此得尽早选技艺超的，以作备用。

        苏月颊边发，赧然笑着，了。

        苏月偏问颜在，“这不是新募的吧，以前怎么没有见过？”

        青罗啧啧，“他让我想起天上的一位故人。”

        人在肩的皇帝陛，这时笑得志得意满。那条被拽过去的胳膊撑也撑得喜，已经想好了三日不换衣裳，留住她的香了。

        苏月懒得同他计较，落座后满意地抻了抻衣角。虽然这人心思缜密，有意和她穿得像一家，但她真的很喜这骨缥加青白玉的衣裙，素净又端庄。

        “南天门的礼海啊。”青罗两手一比，“不像吗？”

        “推举他。”苏月对太乐令，“说辞我都想好了，梨园中的瑰宝，后院中的扫地僧，了不起的世外人。”

        他说到兴，哈哈了两声，拍着膝眉飞舞。苏月心想朝堂上的三公九卿们八成没见过这样的他，看他坐龙椅时一派人君风范，到了私底就这副模样。

        刚迈门，就听见一阵激昂的琵琶声，那节奏与指法，不用分辨就知是手。

        虽然他们之间除

        皇帝说不行，“朕还是不去了，免得掀起轩然大波，抢了新郎官的风。”

        苏月听完，由衷庆幸，梨园也好，乐府也罢，都应当由备真才实学的人挑大梁。这么好的乐师被埋没了，那才是梨园的损失，且这位弹曲的功底真不是三言两语能概括的，中有细，动静皆宜，用最平静犷的面貌，弹奏最温柔缱绻的曲调。巨大的反差引发人盎然的兴致，说不定能成为梨园最炙手可的乐师呢。

        苏月斜了他一，“你若不放心，就随我一起去。”

        颜在说：“以前梨园的规矩死板，乐师须得品貌端正，光面。这种长相不得大雅之堂的，只能在太乐署杂役，没有登台的机会。如今规矩变了，只要有真本事的，都不用藏着掖着，他可不就崭角了。”

不推辞了。依着她们的意思装扮上，这回顺多了，既不喧宾夺主，也有喝喜酒的款儿。

        长御们不好留，临走的时候行礼如仪，笑着说：“婢们在长秋等着娘，娘可要早些来啊。”

        心里鄙夷着，忍不住掩打了个呵欠，这两日睡得晚，人一静来就有些犯困。

        太乐令听得一愣一愣地，梨园使大人的策划一向在他的认知之外，他不需要懂太多，照着吩咐实行就是了。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如此熟。

        苏月打架，脑也不怎么灵便，就依着他的话，搂紧了他的胳膊。

        泰娘说：“婢们这次就不回去了，陛说让我们留侍奉娘。娘边连一个近侍都没有，万一有什么差遣，也免得上外面找人。”

        可惜苏月逗留不得太久，看太阳要落山了，她得赶赴裴忌的婚宴了。便嘱咐她们接着挑选，自己提着裙裾往龙光门上去了。

        来得刚好，她迈门楼时，皇帝的车也到了。淮州上来搀扶她，把她送车舆，里面的人正襟危坐着，今日换了普通打扮，冥的袍服，领袖缘遍布织金的雷纹，没有了皇帝陛的摄人威势，像个家底丰厚的有钱人。

        而皇帝呢，欣赏她就如欣赏自己的得意之作，心不住慨，他的女郎，今日怕是要把新妇都比去了。骄傲固然是骄傲，但又有些不放心，拿手指了她一，“回人多杂，你不能随意与年轻未婚的男搭讪，免得传谣言，对你的皇后之路不利，知么？”

        他说好，乖顺地递上了自己的肩膀。

        可苏月还是推辞了，“这里是官舍，有专杂务的仆妇。我一向是这么过来的，早就习惯了，忽然呼引婢的，别人瞧着也不好看。”

        他看见苏月，眸顿时一亮，“朕选的衣裳就是好看，果然人靠衣裳靠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