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鸾山的玉石分好几种，不能拿山民给你的那些。他们把好东西都藏在炕，或是埋在井里。大家都说我一锤定音，其实找玉石光靠听的没用，砸去再清再脆，扳开来啥都不是。找块好玉得有缘分，如今王妃天天洗脸的盆知怎么来的吗？我山时被那东西拌了一脚，生气着拿另一块石砸，哪知两块都是宝贝，一砸就馅，白天见了普通，到了晚上，在月亮浑圆玉，像珍珠那样发光。王妃见了说，怎么那块大的有个窟窿？我说不如割开了首饰，一套玉鹤朝阳刚好。她就滴滴哼，那要费多少功夫，不如一个脸盆，一个屎盆。”

        我不会搭讪。冯计边的男年纪略大些，胡同指甲都修剪得十分整齐。可他的珠是经岁月磨砺后沉浊的泥塘，从其中看不到任何。将军说话的时候，他的睛一直停留在我上。

        “多谢，你去帐房结钱。”

        当时还有另外两人在场，一人门士族，从他的气度能看来，另一位长得胖些，穿着裁制很好的紫缎长袍，拇指上有一枚通透的猫石。他手边放着一个檀木盒，正对着将军讲述玉石的类别。我们走近时，他快速打量了一，又接着他的陈述。

        “这是严通，你父亲在世时，他在御史台领过俸禄。”冯计继续说着，“公离开中丘多年，不知那里的状况。太师撤军后，群龙无首，平阳城就像被蚤附一样，戳到哪里都会是一阵乱。我初到这里带领几千人，白天和叛军打仗，晚上帮官府抓氓盗。有次被一群小孩扔阴沟，拇指差给削掉半截。初来的几年日真难过，我真担心死在那帮无名无姓的人手里。”

        游栗笑：“南岭的大将军是躲在这里学刺绣吗？”

        我们到了城南一座别致的庭院，带路的老说，这里原本的主人茶叶生意，现在租给了将军。我们穿过回廊，迎来连片玫瑰花圃，接着穿过半月的门，在一个人造湖上的凉亭里见到了冯计。

        “白天去没关系吗？”我有讶异。

去冯计的府邸。

        郭池笑：“放心。”

        生意人盖上盒，走凉亭时对我们亦笑致意。

        将军长得又又壮，神中透着威严和自负。这是位权重，长期养尊优的人顺应天命形成的表。也许因为这样，他的脸不容易被记住，我能回忆的也是模糊的轮廓。

        “中丘来的都能说会，是不是，太？”

        将军听着他的叨念，一边慢慢在檀木盒里挑了几样，接着打断了生意人的话。

        他请我坐在临湖的圆墩上，桌上有套茶。他又笑：“你瞧这里的落魄人家，十几年前可都住在红墙门里。现在的富贵人，多半都是茶叶生意的。当年邺城被南岭收走，多少人倒了霉。茶叶和细盐就成了稀罕，又有多少人跑这个生意发了财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