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害怕，递过信。家提着灯回来，说方才那人走远了，没有看见其他人。父亲展开信，借着幽暗不明的烛光，我看到信上写着：国丧之后，主宅焚毁，家父罹难。请族兄各自避祸，女眷暂迁巴陵小仓。雍州南简。

        我可不愿意去投靠大。那夜里阴沉沉的，只有晃动的烛光和女人们急切惊慌的脚步。阿楚也不肯走，她听了家中女眷议论，说乌潭远离皇城地方偏僻，战事纷乱不会惹到我们。

        我听得最清楚的一句。

        “诛杀南氏。奉天昭命，诛杀佞臣南氏。”

        父亲吓坏了。他把几房姬妾都叫起来，让她们第二天一早都去乡的庄里。家中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父亲唱戏时珍藏的珠罗纱都拖去地窖了；祖留几件金簪和玉饰，都包好行。父亲说，让阿楚和我去巴陵。

        阿楚见势也要去，父亲挡住车门。我瞧见远熊熊火光，大声叫：“阿爹，你会死的。”

        谁要杀我们，为何要杀我们。恐惧淹没黑夜，铜铃声恍若符咒，要让所有人坠地狱。

        父亲把我和阿楚车，阿楚死死拽着父亲的衣袖。“爹爹，你怎么不上车？”

        父亲说：“就是和今上一样，去天上了。”他拿着信，想去告诉其他人，却在雪地踉跄了一步。

        阿楚的阿娘也很早过世，她只有爹爹。

        父亲把我和阿楚叫面前，站在烛光明亮的地方：“你们要记得，自己是南家的女儿；言行举止，都心系家族荣誉。”他给我们一人一把鎏金鞘的小弯刀，“收好。若落他人之手，你俩不可苟活。”

        阿楚大哭起来。她是主母的亲生女儿，自幼被家中养，恐怕不了抹脖的事。

        后来我才知，罹难的是庆禧朝南氏的主人南冒。庆禧十三年，他被婆娑人砍了脑袋，脑袋给挂在烧坏的住宅大梁上。后来当地的匪来偷东西，又一箭了来。

        他未说完，只听远一声炸响，仿佛是清明寺的丧钟从天坠地。我们惊疑片刻，接着又听到踢踏蹄声，由远近。附近的村都醒了，山茶园的村民纷纷跑来，有人呵斥，也有人叫喊。蹄声越来越近，伴着刺耳的铃铛，一夜冲刷了乌潭几十年来寂静。

        父亲一把握住我颤抖的小手，痛楚地说：“小冰，你那么机灵的孩…等到了小仓，阿爹一定…”

        后的打杀声越来越近，父亲把几件行李也了上来。老家调整，我看父亲没有上车。

        我小刀，刀刃闪着森森寒意。既然是南家的女儿，就不能白白死去。

        “罹难是什么？”我似懂非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