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当年那帮老爷们儿砸钱盖这玩意儿，明面上是级度假，暗地里，谁不知是给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搭台？台要稳，退路得更稳。图纸上那些漂亮的装饰线条背后，藏了多少小惊喜，他可太清楚了。

        忙音响到第四声，就在薛宜以为不会接通时，电话被猛地抓了起来。

        这岛，是他用一伤、几回险，外加无数个被海风灌透的日夜，一寸寸“踩”熟的。每一断裂的栏杆，每一块松动的石板，都记得他鞋底的纹路。

不是独自一人。盛则知了，后方就稳了。现在，她要专心应对前的棋局。

        是谌巡。背景音里隐约有风声，还有他略显急促的呼，语气的，透着一压的火气和……不耐烦的委屈？

        “等等，”薛宜忍不住追问，眉微蹙，“你对这里的结构很熟？这么自信。”这古堡结构复杂，暗明廊交错，他凭什么笃定能悄无声息地摸上来？

        那语气里的笃定，狂妄得不容置疑。

        现在好了。这帮“面人”建的退路，正好让他这个“不面”的，拿来掀他们的桌。

        “知了！等着，一会儿我来捞你。”他答应得飞快，甚至没多问一句守卫的细节，仿佛那只是叁个微不足的摆设。

        “我――”

        独山岛这地方，在别人里是荒废的烂摊，在他这儿，就是座级游乐场。

        “好玩儿啊，太好玩儿了。”

        游戏，才刚刚中盘。

        果然，一秒，指控就劈盖脸砸了过来。那气，活像被同伴放了鸽、在冷风里傻等半天的小孩，又急又躁，全无半成年男人该有的沉稳，更别提什么“临时盟友”的审慎姿态了。

        薛宜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西方沉沉的夜幕。

        电话被脆利落地掐断，忙音再次响起。

        “呵，”听筒里传来一声短促的、近乎桀骜的嗤笑，混着风声，清晰传来，“这世上，就不可能有比我更熟悉独山岛这破地方的，小。”

        呵。他更熟了。

        “我的地盘绑人，楚季明，我真是给你脸了。”

        “嘟――嘟――”

        这些巧的、龌龊的设计，当年那帮老或许沾沾自喜，觉得是面人的“未雨绸缪”。在他里，全是漏，是怯懦者给自己留的后门。

        “算了算了！别说那么多！”谌巡极其鲁地打断她，语速快得像扫，“直接说你在哪儿！我们再磨蹭，某人肯定坐不住。等他真上来了，那才是白送仨人！我可不想到时候缺胳膊少，还是折在楚季明那个疯手里，传去我还混不混了？”

        那些年，他不知开着快艇跑过来多少趟。什么游艇派对、尔夫？没劲。他就玩野的。汐时哪片礁石滩能徒步穿过，哪个月份哪个崖最容易徒手攀，暴雨后西山冲沟会形成多深的临时，废弃的施工隧里哪个通风拐叁弯能直通地车库……他门儿清。

        薛宜听着这几乎算得上“兴师问罪”的幼稚语气，先前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一丝，紧接着涌起的却是一阵荒谬的怀疑，自己先前是不是太估这位“盟友”了？就凭这沉不住气的样，这人真的能成事？他有脑设局中局吗？

        当年老脑袋一砸钱来，规划图、结构图、线图，乱七八糟的文件堆了半书房。别人家小孩学看财务报表，他闲着没事，偏拿那些泛黄的图纸当探险小说看，看完了，还得亲自去验货。

        至于四楼、五楼、还有最重要的楼……谌巡无所谓笑笑。

        而她和盛则之间，那场无声的合，早已在叁百公里外的京州，悄然展开。他此刻一定已经放了私人手机，拿起了另一加密线路的电话，用他那种特有的、不带绪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始达指令，约束可能躁动的人，调动那些隐的资源，为她铺就一条最稳妥的退路。

        叁楼东侧那幅巨型油画后面，是条直通地酒窖的，去就是码方向的小径，给那些在牌桌上输红，或者“谈生意”谈崩了的大人准备的。二楼西翼书房，那个到天花板的实木书架？轻轻一推特定位置，后面是条狭窄的垂直通，连着层佣人房的衣帽间，专供某些需要“快速消失”的客人使用。还有那些隐藏在墙裙里的暗格，能现金、密钥，或者一把上了膛的小东西。

        她知，她一定能回家。

        “挂了挂了，老实待着，别乱跑！”

        她刚吐一个字，试图解释。

        薛宜咽原本的话，简洁报位置。

        至于这栋古堡……

        “楼尽的总统套房，门外有叁个看守。”

        她拉开浴室门，走了去。房间里的灯光温柔和，窗外是独山岛沉沉的夜和无边无际的海。西边的废弃港，那个未知的接应，还有边那个心思难测的临时盟友……

        薛宜没作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缘。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