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电话，比打给薛宜时，需要更多的斟酌。因为那一连接着的，不只是一个人，更是一种份，一份责任，以及可能引发的、更加难以预测的连锁波澜。他需要选择合适的词句，传递准确的信息，控制对方的反应，并最终将事态引向薛宜所期望的方向――平稳，且可控。

        “你们都知，是吗？”

有痕迹。”

        “她被带到了独山岛，目前暂时安全，刚和我通过电话。”盛则用最快的语速，将最心的信息传递过去，“对方是楚家兄弟，楚季明是主导。薛宜的计划是和谌巡设法从西边废弃港撤离，那边有未知接应。她明确要求，撤离时不要有任何动作，等她京州地界后，”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薛宜指定的名字，“由你，薛明昀，亲自去接她回家。不要惊动伯父伯母。”

        “我来这儿之后，就都明白了……明白了叶峥哥为什么要那样安排，明白了你为什么一直拦着我，不让我查到底……”他的声音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里挤来的血沫，“我哥……他是怎么死的，你们一直都知，对不对？你们一直在查，却把我蒙在鼓里，把我像个傻一样挡在外面！”

        他剧烈地起伏，巨大的痛苦和愤怒让他几乎无法呼，嘶吼声：

        “等你冷静来，我们再谈这件事。”他的声音平稳得近乎漠然，与元肃的激烈形成了残酷的对比，“现在，救薛宜，是我唯一在乎的事，别的都不重要。”

        动作利落，再无犹豫。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悬停，只是为了将所有的利弊、所有的可能，都在心底无声地计算完毕，然后，此刻唯一且必须的选择。

        “至于钟怀恩那边……”

        “……你说什么？”薛明昀再开时，声音里的温和然无存，只剩一片紧绷的冰冷，甚至有些变调，“盛则，你再说一遍？珠珠怎么了？”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洒昏黄的光晕。盛则走到光影边缘的暗，才从大衣袋里，拿了另一手机。机冰凉，线条冷，与他常用的那截然不同。

        他甚至没有看元肃那双布满血丝、溢满痛苦与愤恨的睛。

        “独山岛？”    薛明昀每个词都像是从牙里挤来的，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骤然升腾的暴怒，“他们怎么敢？！珠珠现在怎么样？受伤没有？到底怎么回事？！”

        响了四五声，那边才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应酬或会议的间隙。

        “砰”的一声轻响，并不重，却像一声决绝的断音。

        电话那瞬间死寂。连背景的嘈杂都仿佛被一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几秒钟的空白，长得令人心悸。

        “薛明昀，”盛则没有任何寒暄，直切心，声音压得极低，“薛宜事了。”

        他顿了一，那个名字到了嘴边，重若千钧。他清晰地看到元肃的在听到那个名字时难以抑制地一颤。

        “喂，盛局？这个找我，少见。”薛明昀的声音传来，带着惯常的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一瞬，极其短暂，却又仿佛被无声地拉长。不同于之前拨打薛宜电话时那种近乎本能的决断，此刻，他的迟疑是真实的。屏幕幽暗的光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眸里，映其中飞速权衡的纹路。

        元肃的声音嘶哑地打断了他，那声音像是沙砾摩，涩得骇人。他猛地向前一步，通红的眶里不仅仅是愤怒，更是一种被至亲之人联手背叛的、彻骨的悲怆和难以置信。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承受不住的孩是吗？！他姓元！他是我哥！我亲哥！我为什么……我为什么是最后一个知的？！为什么连你们都要瞒着我！盛则，我把你当哥，而你呢，我哥的事、珠珠的事，一而再再而叁的耍我你很开心吗！你明明知我他们是我最重要的人！你有把我当弟弟吗！”

        指尖落，了拨键。

        他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

        最后一句，几乎是咆哮，带着破碎的哭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砸在墙上，又重重地反弹回来，压得人心脏发疼。那不仅仅是质问，是控诉，是被至信之人隔离在真相之外的绝望与心寒。

        说罢，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多看元肃一，转，拉开了书房的门，影利落地了门外昏暗的光线中，将元肃连同他那几乎要爆开的痛苦与不解，一起关在了门。

        盛则没有回答元肃的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