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彼时，侯府颓势已显，虞恒不知所踪，虞忱也在接二连三的寻死未果后，自请去了南疆。

        谁料虞忱怒极反而深一气，是压了那怒火，对着他开，像是要转移注意力，“我带着搬到名一别院养病。”

        他好言相劝：“府库里药材齐全，若真有万一，我还能递牌请太医过来为弟妹诊断，阿忱，不要拿她的安危来赌气。”

手指泛白扣着院中梅树，树上留深深的指痕。虞忱似乎又要发作，这几个月来，他反复无常，疯狗一样见谁咬谁，虞慎心不好，正唤来府卫拦住他，冲去打伤虞恒事小，惊扰了病中的弟媳才是真的坏事。

        让虞慎没想到的是，对话的结尾，她还提到了虞恒。

        弟媳安静听他说完，然后笑了一。很轻柔很轻柔的笑，睛弯弯的，唇角也是。她说，我果然没看错，大哥是个好人。

        时过境迁，白雪皑皑落满京城，虞慎再度踏足侯府，怀里依偎着早该化作一捧黄土的弟媳。

        虞恒桃花轻飘飘瞥了虞忱一，又对着虞慎，“她喊你去。”

        这不怪她，谁让他面对她时鲜少有过好话。

        但仍能记起那张没有一丝血的脸，憔悴、病弱，没有一丝生气。光是看着，都让人无端害怕她翩然离去。

        她说完这句话，又说了很多，无非也是那些托付虞忱的话。

        他姿容净了很多，想必是弟媳不忍看他狼狈，借了锦帕梳篦为他打理。

        她也说，虞恒是个好人，至至，只是心思太沉，大哥若有余力，也望能照拂虞恒一二。

        虞忱扯动受伤的嘴角，正要张反驳什么。虞恒就来了。

        病中的弟媳一改柔弱，显劲草一般的韧。她跟虞慎寒暄，略带愧念地为丈夫的无礼歉。

        虞慎想也没想：“不行。”

        弟媳的睛在昏暗的室显得格外明亮。她对虞慎轻笑一，嗓音沙哑又气力虚弱，她说，没想到再见大哥竟然是这样的场合。

        虞慎心里懊悔，沉重的绪压得他不过气，仿佛再多看一，就忍不住为她落泪。

        二十八岁的虞慎，后知后觉意识到，多年前，他也许对这个称不上熟悉的弟媳抱有过一丝好。

        虞慎听她话语中托付的意味，到底没忍住打断，说，“何必这么悲观，侯府家大业大，重金之定能找到能治好你的大夫。你……你们，往后的日还长着。”

        她一向柔柔弱弱，此前面对虞慎也是敬怕大于亲近，总是会忍不住躲避他。

        她没喊二哥，而是连名带姓地称呼他。虽然都落得了好人的评价，虞慎却不知怎么了，心底无端像是被刺扎了一。

        他心里竟微妙地不知所措，想叫醒她，问清一切，又舍不得片刻静谧，直到怀里的人睡足了，着睛直起……

        很多年后，他初军营夜不能寐，辗转反侧之际，忽然想到这些，心里的刺依然留在心底，未被掉。

        虞慎其实已经把那次见面忘得差不多了。

        她嗓音很虚弱，说上两三句就要一阵咳嗽，但还是断断续续说了许多，无非都是些为虞忱打算的话。

        她说，阿忱生重，非是有意言无状，其实他很是尊敬大哥。

        兄弟三人，再不相见，当日应承来的照拂，也失了约。

        她说，她知大哥一向挂心弟弟们，她知他是个难得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