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话间，忽有一位穿着丁香比甲的年轻媳妇，像是某位御史的家眷，快人快语，略略压低声音：“林姑娘，请恕我冒昧。因仙人一事，如今外有些关于贵府与荣国府的风言风语，传得甚是不堪。我们听着都觉荒唐。荣国府毕竟是姑娘外家，老太太、太太们对姑娘素来疼，怎会如传言那般？姑娘如今境艰难，更要分清里外亲疏才是。”

        黛玉一一谢过，言辞得，既不过分哀戚示弱，也不失激之。

。我们在此坐坐无妨。”

        王夫人看着黛玉直单薄却步履沉稳的背影消失在影后，脸上的悲戚渐渐淡去，眉微皱，低声：“你们瞧瞧，这才一日功夫，这丫似变了个人。说话行事，竟滴不漏。”

        话音未落，王熙凤已带着平儿，笑盈盈地自侧门转了来。

        “正是这个理儿！”王熙凤接过话，顺势在黛玉旁的空椅上坐，握了握黛玉微凉的手，叹，“我们老太太一得了信儿，急得什么似的，直说要亲自过来。”

        王夫人捻着佛珠，神微冷：“照应归照应，终究是外人。林家产业是林家的，黛玉是林家的女儿，我们才是她嫡亲的外家。这血脉名分，外人比得了么？”

        黛玉吩咐丫鬟好生伺候，便带着雪雁、雨鹊往前厅去。

        杨夫人微微颔首：“琏二客气了。林家与贾府是至亲，如今林家有事，贾府上奔波关切，也是理之中。”

        她顿了顿，中泛起些许泪光，声音微哽，“今日亦亲来探视，关怀备至。黛玉激不尽。只是如今府中多事，实不愿再因黛玉之故，使贾府平添烦扰，遭人非议。”

        这话说得糊，黛玉既未否认贾府的关怀，也未肯定其毫无私心，表面上只调自己不愿连累贾府，将问题轻轻推开，实际上却让听者不由更生联想――若贾府果真毫无瑕疵，何来非议？

        都转运使司刘大人的侄媳妇李氏亦：“正是。林大人清正廉明，与我伯父亦是莫逆之交。伯父闻讯，特让我送来几支老山参并一些难得药材，望能略尽绵力。妹妹千万保重，若有难，切勿见外。”

        杨夫人与那李氏交换了一个神，不再深问，只又宽了黛玉几句。

        “方才陪我们太太、大太太在堂说话，听闻几位夫人、在此，想着都是关心林姑父和林妹妹的长辈亲朋，我虽年轻脸，也该过来请个安，代我们老太太、太太们致谢，多谢各位夫人记挂着。”王熙凤笑语嫣然，目光在场扫过，已是将各人神收底。

        王熙凤沉：“太太说得是，林妹妹是比往日更显刚了。”

        她们这边低声议论，前厅里，黛玉已与那几位官眷见礼寒暄完毕。

        这话看似为贾府辩白，实则是在试探黛玉对贾府的态度，亦隐隐有提醒之意。

        正说着，外丫鬟通传：“荣国府琏二到。”

        她一来，先朝杨夫人、李氏等几位有品阶的官眷行了礼，称“请夫人安”，礼数周全，利又不失恭敬。

        其余几位女眷也纷纷表达了问，言语间颇为诚恳，并无多少打探窥伺之意，反而隐有对黛玉的怜惜与对林如海境遇的慨。

        通政司杨夫人年约四旬，端庄持重，拉着黛玉的手细细看了，叹：“好孩，难为你了。我与你母亲昔年也有些旧谊，如今见你如此，心中着实不忍。林大人之事，我们老爷在家中亦是唏嘘不已，已吩咐犬，若府上有需奔走之，尽开。”

        王熙凤切地握住黛玉的手，继续：“还是我们太太和我们苦劝，说老太太年事已，经不得悲恸劳累，才勉劝住。昨儿夜里，老太太还拉着我的手，泪就没过，只说那儿可怜的儿去得早，就留玉儿这一血脉，如今她父亲又这样……若玉儿再有个闪失，我可怎么去见地的儿！’”

        黛玉心中雪亮，面上却一丝恰到好的疲惫与黯然，轻声：“多谢这位嫂关怀。外传言，黛玉亦有耳闻，心中五味杂陈。父亲骤然病倒，黛玉方寸已乱，唯有祈求父亲早日康复，其余种种，实无心亦无力分辨。至于外祖母、舅母们……”

        这林姑娘言语间，似乎颇有难言之隐。

        邢夫人撇撇嘴：“撑罢了。林家如今就剩她一个，她不气些，难等着被人吞了？只是这气能撑几时？”

        尤氏小心：“林姑父在官场多年，总有几个过命的交。如今他病危，那些人照应一二，也是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