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喜，又怎么能克制望，在钢琴前坐大半日重复练一首曲？没有喜，又怎么挨过困秋乏夏寒冬，持日复一日枯燥的训练？没有喜，没有喜，又怎么会在断指后，仍旧选了与钢琴息息相关的调律事业？

        右边没摸着手机，鹿呦意识地用左手在左边那侧捞，闻言，手猛地一停。

        老太太悬在琴键上的手，在鹿呦的目光中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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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我就也有了这个梦想。后来，他们离婚，她跟我说……”

        视线里，钟阿婆那只被岁月留痕迹的手，以一种她从来都没见过的指法、很快的速度，丝地游走、跃在黑白之间。

        嫁人之前，章文茵是交响乐乐团的一员，也有自己开工作室教小朋友弹奏，她参加过很多比赛，也拿过不少奖。

        “啊？”鹿呦回过神，“哦，好多了，起码不用轮椅了。对！我得跟梨她们说一声，把轮椅还回去。”

        当晚，鹿呦盘起一条坐在床上，转动左小拇指上的尾戒，低眸盯着若隐若现的那泛褐的红疤。

        她没有见过，有哪个小孩像鹿呦那样，展现来的状态，显而易见是在享受弹奏音乐的过程。

        曲声灼嘹亮，应和着节节上涌的泉，越来越亢，又于争鸣声中戛然而止。

        依稀还能受到从里面渗的疼，一突一突地动到心脏。

        从她指间漏的声音变得湿，氤氲到月蕴溪的心尖上，将那里浸得湿濡。

        当然是因为喜。

        抹开汽的清晰记忆里，是小学办的一场文艺演上，二年级的鹿呦指尖灵动地弹了一曲车尔尼740no.11。

        它们羽翼掀起的飓风久久都未能平息……

        月蕴溪柔声问她：“那这次呢？”

        月蕴溪“嗯”了一声。

        悠扬的笛声，像月铺满旷野，夜莺在歌唱。而后是清扬的钢琴音，没有间断，畅地合来。

        被尾戒压着，像一尾挣扎在禁锢里的红鱼。

        “上次问你，如果有机会，愿不愿意用双手去弹钢琴，你没回答我。”月蕴溪忽然开。

        鹿呦越来越低，说到尾声，抬手捂住了脸，“我不知弹琴是为了什么了，如果是为了她，我现在对见她已经没有想法了，我不知自己能不能持去，不知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你知我……妈妈，之前也是弹钢琴的么？”

        “结婚以后，她的重心就都放在了家庭上。从懂事起，我听过最多最多的话就是她畅享着穿上很漂亮的礼服，在很大的舞台上弹奏钢琴曲。

        鹿呦手攥着手机挪回到前，往坠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尾戒上，叹了气说：“我不知。”

        若是以前，她绝对不会将这些挣扎与纠结对月蕴溪说，毕竟两人关系没到份上。

        所以，在这第二次的询问后，她坦诚说：“我对弹琴的心，有复杂。有句话说半杯之所以叫人到难受，是因为不清，它是无力斟满，还是剩的。

        有段时间，章文茵和月韶关系很好，常常聊起以前的事。

        但现在，也许是月蕴溪的语气太温柔，温柔到有种引诱人吐心声的力，也许是她这十几年都没有一个能听她倾诉真实想法的人，她憋了太久，也实在太缺。

        本可以有像钟疏云那样的发展，但她遇到了鹿怀安。

        我就是这样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为什么对钢琴有执念。”

那天，月蕴溪她们与钟阿婆合奏的是雅尼的《夜莺》。

        鹿呦微微睁大了睛。

        月蕴溪没有话，她想鹿呦会这么说，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困扰与心结。

        鹿呦话音顿住，停了片刻，再开，转了话锋，“她要追寻她丢的梦想嘛，我就在想，如果我可以，是不是有机会在什么比赛上，或者，某个乐团里，再见到她。其实我刚开始选调律专业的时候，也有这么想过，是不是有机会，能为她的钢琴调律。”

        那个瞬间，仿佛有无数莺雀从她的心里腾空飞起。

        “这两天脚踝觉怎么样？”月蕴溪帮她涂完了药膏问，拧回药盖，也没听到回应，撩起朝她看了，随着她的视线看向她的小拇指，“呦呦……”

        那时每天乏味无聊的拉琴几乎快磨灭了月蕴溪对音乐的兴趣，直到那天，她看见弹钢琴的鹿呦。

        她右手垂放到侧去摸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