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此，鹿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三角梅被风刮好几片花叶。

        见鹿呦张了张，似是有话要说，陶芯抢先声，“听我说完！我想……可能你们需要的、最好的弥补就是……我不要再打扰你的生活吧。”

        “什么时候订的？”

        没两步，她转对跟上来的月蕴溪说：“先把你的大提琴送回去，再去墓地确认墓碑位置吧，然后再去趟花店，把追悼仪式上用的花给订了。”

        “昨晚。”月蕴溪伸手，“车钥匙给我，你这状态，坐副驾吧。”

        好巧不巧，都被前来吊唁的陶芯听见了，她直接挤了人堆里，没好气：

        陶芯没吭声。

        三人一往外走，穿过不停投来打量目光的人群。

        许是睁得时间太长了，竟是酸涩得要落泪。

        “我不怪你，不怨你，不讨厌你，但也不会原谅你，我能给你的，就只有祝你以后顺遂平安而已。”

        她想到月蕴溪说过的话，浮在脑海里，被凛冽的寒风散。

        从前总嫌迷鹿舞台小，想去更大的，兜兜转转，竟是又回到了远。

        月蕴溪问：“准备去哪儿？”

        陶芯“嗯”了声。

        又默了一阵，直走到三角梅的花伞，陶芯了个深呼，停说：“对不起。”

        -

        她问鹿呦这句话时，哭得厉害，鼻里冒了个泡。

        两人同时愣住，她笑得往后仰，鹿呦笑得朝前弯。

        鹿呦交了车钥匙。

        陶芯怔然。

        “跟她那个妈像，冷血动。”

        “还有那事呢，听说了么，先是跟那个小歌星在一起，都是女的！这不是乱搞么！后来又跟小歌星的瞎搞一起，我看，老太太就是被她气死的。”

        她呆站在花伞，直看到载着两人的车驶里视线范围，才轻轻眨了一睛。

        短暂的沉默后，月蕴溪开问：“你官司打完了么？”

        最终被旁人劝了一句：“好了好了，都少说吧。”

        陶芯扯了扯嘴角，装释怀的模样，故作轻松：“能抱一么？”

        陶芯伸手，一片叶着她的指尖，在风里晃晃悠悠地沉落去。

        “那我们会一直是好朋友么？”

        像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结局。

        月蕴溪微不可察地轻蹙了眉，没有立刻回应。

        而这样深厚的，她已经不想再给她了。

        学完大提琴课，鹿呦来接她放学，回家的路上，也起了风。

“把她爸给老太太买的房卖了，给自己买了房说是。”

        鹿呦摇：“怨怼与喜是同样烈的。”

        捕捉到两人的微表，陶芯里划过失落，“你们都还在怪我怨我……对么？”

        鹿呦低声对陶芯说：“刚刚，谢谢你帮我说话。”

        鹿呦完全没有绪地说完，迈开，径直往停车走。

        无端想到更早的从前。

        鹿呦又垂了脑袋，只回了她一声：“谢谢。”

        染了四种颜的梧桐叶，驮着四季在风里打着转儿。

        龙虾扣上反的日光，晃到陶芯里。

        “花已经订好了。”

        鹿呦低，踩走廊的台阶：“好的。”

        话音里是全然没有掩饰的疲惫。

        “我知说对不起没什么用，但真不知该怎么弥补你们。”

        这才收场散开。

        “乱说什么呢？生前很开明，可不像你们，一个两个，没脸没的老东西，没开化也就算了，还在这胡说八。”

        “说谁没脸没？”带说闲话的大婶手指着陶芯的鼻，气得直发抖。

        ——“你原本可以有两个很疼你的的。”

        侧目向旁看过去，鹿呦也是同样的反应。

        陶芯瞟了鹿呦说：“有朋友在北城开了家酒吧，请我去驻唱。”

        “……都是实话，谈不上帮。”陶芯顿了顿，“其实我今天来，除了吊唁，还想同你们别。”

        鹿呦步顿住，抬眸看她一。

        对面，卫生间与客厅相接的拐角，鹿呦和月蕴溪并排站在一起，正静静看着她。

        陶芯翻了个白，视线收回的一霎，微微一愣。

        连带着小月亮挂件，从她的指尖，坠落到月蕴溪的掌心。

        屋里几个说闲话的姨婶又聚到了一起，谣诼诬谤，比起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