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霜桦心里依旧很不舒服。

        “还律师呢，抠抠搜搜的，计较这小钱？”

        她要的不是钱，而是公正。

        “我又没说不修，你急什么？这么急你就自己修啊，不是你住来才坏的吗？我还没问你要钱呢！”

        贺霜桦不好意思向李斯年提起这种小钱，更不好意思接受李斯年挥霍的心意。

        可惜当年的贺霜桦还不太明白这个理。

        她屡次上门讨要无果，房东嘲讽她说她读书读傻了，当自己大法官呢。

        李斯年俯吻她，低低一个得逞的笑，嗓音被酒浸泡甜腻的痕迹：“正好，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母父辛辛苦苦培养她，她们理所当然是她的。

        但方奕很平静地告诉她：“为什么，我们就是要钱啊。”

        李斯年有权有势，一掷千金，轻而易举就能解决在她中天大的麻烦。

        邻居喜在窗台上养花，各种说不清名字的植，如此灿烂地攀外墙。

        “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啊，生惯养的，不想住你就！”

        但事实是，当长辈在亲戚那里将她作为拿得手的谈资时，她正为了省几百块，租住在老民宅矮小的阁楼里。

        同样是合租，阁楼拥有独立卫浴，还有一扇大大的天窗，天晴时可以俯瞰这片闹的老城区。

        李斯年看她的绪低落，直接大手一挥，给她一张银行卡，让她随便花。

        长辈中光鲜亮丽*的职业，只是为了相亲时增加筹码的噱。

        从小接受的教育一直告诉她要讲礼貌，要懂事谦让，要孝顺母父，谅其他人。

        没人会在乎猎豹鬣狗有没有礼貌，吃饱肚才是王。

        世间的平衡仿佛如此，你弱，别人就，你，别人就弱。

        ――谈及钱，总好像是一件很羞耻的事，铜臭熏天。

        她的理商讨反而让房东变本加厉，甚至演变为了语言攻击。

        选择权在你手上。

        势直白的命令比商议用多了。

        掠夺是自己抢过来，让别人不得不给你。

可持了数年的洁品格本一文不值。

        李斯年直接命人将她所有的东西都搬到了‘新家’，可房租和押金都还没有退。

        贺霜桦站在方奕后，准备良久的腹稿一句还没有她一句脏话用。

        那些静谧的午后时光是贺霜桦最喜的。

        方奕让她去路边买了几斤果，然后耐心地把装死的房东电闸拉了，安安静静在门切西瓜。

        但雨天时墙角会漏，打湿了她安置在角落的书籍，照不到阳光的角落渐渐长霉斑，空调坏了三个月一直没有人来修。

        方奕抬将门踹一声巨响，随手将切碎的西瓜砸去，示意贺霜桦讲自己的诉求。

        律所位于繁华的市中心，附近的房寸土寸金。

        “照我们的合约，你应该……”贺霜桦条理清晰地拿合同。

        没有人在意她是怎么想的，她究竟想要什么。

        “不要索取，要掠夺，这才是成年人的生存法则。”

        你大可以先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再施施然说一句谢谢或者抱歉。

        “钱就是我们的公正。”

        不到十分钟的‘友好交涉’，原本气势汹汹的房东忽然就变得很通人，憋红了脸，哼唧着为了几千块至于吗。

        读了十几年的书，神圣不可侵犯的律法在事实面前变成了一纸空文。

        但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贫穷才是最大的原罪。

        她在餐厅里将这件事告诉了李斯年，却只得到了女人一句轻描淡写的：“那你就搬走呗，和这种人计较什么？”

        索取是等待别人给你。

        方奕淡淡把她的废纸压回去，厉声呵斥：“站在那，不准动，还钱！”

        这小小的几千块成了卡在她咙间咽不的刺。

        租房协议上被一遍遍检阅填补的漏，只换来氓房东吊儿郎当的一句：“哟，这么有本事，那你去告我啊？”

        她似乎是她的。

        红塑料袋上，黏腻的鲜红汁一滴滴淌去。

        来后方奕一边洗净手，一边如此教她。

        “告诉你，这是人为损坏的啊，你不用它会坏吗？扣两个月租金。”

        房东骂骂咧咧来，看见黑发黑眸的女人站起来，反手握着刀，噗嗤一声西瓜的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