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扁了扁嘴，泪和扁豆似的掉，委屈地保证：“我再也不离家走了。”

        玉米地尽是泥。宁江艇把她抱上土垄，拍拍她脚上的泥，迈上来，拽着她胳膊往前走，气不过：“一会儿没看见你，你就给我找麻烦，以后不带你来姥姥这了！”

        喊到第四遍，嗓劈了，鼻涕泪顺着风往脸上抹，实在难堪得要命。就在这时候，她听见了宁江艇的声音。

疼。

        少年来，还在变声期的声音又沉又亮：“你这胆还离家走！回去姥姥死你！”

        “别怕，我过来了！”

        声音紧得带着哭腔，她大声地喊：“哥！哥！哥！”

        醒来时，她发觉自己怀里钳制着一条胳膊，意识抬看了一，庄谌霁仍呼平缓地睡着。她眉宇一松，放开手，坐起，正要穿鞋，一双胳膊搂上了她腰。

        宁江艇朝她吼：“你站在那，不要动！”

        走着走着，脚越来越累。一玉米吃完，应该过了有十来分钟了。可这块玉米地好像没有尽，怎么走也走不边。

        她“嗯”一声，侧手摸摸他困倦的脸：“还没睡醒吧？再睡会儿。”

        “哥，你看见我了吗？”她垫着脚抻着脖往前看，可怎么也没看见宁江艇的影，两侧的玉米秆也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丁儿响动。

        “欺怕。”宁江艇斥责她，“等你长大了，看谁还天天围着你转！”

        她往回看看，又往前看看，两都瞧不着人，只有一望无际的玉米地。

        她撒丫疯跑了起来。

        外婆和她讲过女娃娃不能一个人走玉米地。但她是个无法无天的，没在怕，况且庄稼地外就是村，都有人。

        “那我就不要你了，我去找一个新哥！”

        她意识地喊了起来：“哥！哥！”

        上很，应该是被虫咬的，但她不敢弯腰，也不敢抓，整个人定在了那里，不敢往前走，也不能往后退。

        那条路又长又黑。他们吵吵嚷嚷地往前走，她再没有害怕。

        草丛里有东西，很可能是蛇。

        天地那样地辽阔宽广，她像一栽了玉米海里，终于后怕了起来，扔了手里的玉米棒，闷又往回走。

        声音细得像猫叫。

        可她也不知自己走到哪里去了，那样空旷的庄稼地里，没有一能回应她的声音。

        土垄两侧是大玉米地，土地沃，玉米秆也长得比人还。她手里捧着一个玉米，掰了穗苞叶，生吃，一啃去，清甜，带儿味，生津。

        她一喊，那草丛就不动。她壮起胆，抬起脚狠狠一跺，悉索声从草丛里游离向玉米地。不像蛇，但一定是种四足动，爬得很快，踏过草叶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天愈发漆黑了，云遮了月，虫鸣声尖锐，“呲嗷呲嗷”，此起彼伏。

        “起这么早？”男人声音有些沙哑。

        “我没动！你快来啊！”她哭得睛都看不清路了，又急又气又害怕，“这里有蛇，我怕啊。”声音也在抖。

        一听到宁江艇的声音，她就呜呜地哭着泪了，咧着嘴喊：“哥，我害怕！”

        实在没办法了，她又喊：“外婆！”

        她吓得要哭了：“哥，你在哪儿啊，我看不见你，你别吓我！”

        她田垄，一把抱住了宁江艇，仰着，咧着嗓，哭得声嘶力竭。

        想到这，她后背唰一起了一层冷汗，鸡疙瘩肃然起立。

        一树杈从玉米秆地里伸来，不由分说就先给了她一，裹着风，唰的一声，她后背上，啪一声响。

        隔着看不见人的玉米秆，从遥远的尽传来熟悉而嘶哑的嗓音：“小！你在哪？”

        “你去找，我看哪个倒霉还敢要你这样的妹妹！”

        小旁的草丛在动，两排的草都窸窸窣窣的，她以为是风，抬一看，玉米秆都稳稳当当的没有一丝晃动。

        那是她长这么大哭得最没面的一次。

        “打疼了？”宁江艇摸摸她后背，又恨铁不成钢说，“不打你不长记，回去我告诉爷爷，让爷爷再你一顿！”

        “哥！哥！”

        她自知理亏，也知宁江艇只是说气话，嘴巴撅得能挂油壶了，抬看看宁江艇大的背影，握起拳，砸了他后背一拳。

        “不困了。”他低低问，“昨晚是不是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