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副驾驶，抱臂合着睛，车经过福莱寺，她突然：“先在这停车吧。”

        久久没有等到回应，电话那边问：“打错了？”

        如今她焚香祷告，上拜神明，却是真心乞求神明显灵。

        她满烟味，大伯和大伯母定然也闻到了，却没有说她什么。

        老爷的状况差到已不适宜转院，军区医院专家赶来第一医院会诊，连夜开会商议后续治疗方案。

        老爷的病危通知单是跟随暴雨一起到的。

        短暂的沉默。谁也没有先挂电话。几不可闻的呼气音隔着漫长的电信号传递到彼此耳侧。

        “您是于江吗？”

        此刻，宇宙、光阴都拉成一张薄薄的纸，他们在一张纸的两个对角，离得很近，而又很远。

        长寿佛前她长跪不起，双手合掌，俯额相抵，直的肩背低得快要与地面平行。

        她缓缓深呼，平复绪，飞快组织语言，四平八稳说腹稿：“您好，我是于，在联系簿上翻到您的电话，不知您是不是我们于家的亲戚。家里长辈今日病重，特告知一声，希望不会打扰到您。”

        她也随声附和：“抱歉，那打扰您了。”

        三拜将终，脖颈忽然一轻。的佛玉摔衣襟，砸落在光洁的黑石地面，玎珰玉碎响，结实的佛玉竟摔一横中裂纹。

        可又有无数细密的丝线，从四方八面穿来，将他牢牢地固束在原地。

她猝然屏住了呼。

        他说，“你应该是打错了。”

        庄谌霁起等她，神动容。

        暴雨总是这样突如其来。

        海岛风声阵阵。刮着关得不严实的窗。

        宁瑰知还有一场长久战要熬，第二天白天和亲戚换了班，带着庄谌霁回龙翔台休息。

        “我不是，我姓傅。”

        电话那的男声很低沉磁哑，说：“喂。”

        宁瑰站在玻璃窗外，不挪步地看着躺在病床上无知无觉的那躯。

        男人赤脚站在红木地板上，纯黑的脚逶迤在光洁的脚背面，晨曦已至，天际线有白光，是一鱼际白。

        电话那边只有一声很轻的：“嗯，没关系。”

        凌晨之际，酝酿了一整个夜晚的风暴将空气中的分凝聚一块，骤然倾倒而。

        曾经那么大、无所不能的影忽然渺小到几乎看不见被的起伏了。他老了，也瘦了，人像被光阴取了气神，变得瘪。

        今天是工作日，福莱寺不是大庙，来往的香客不多。

        直到温的指腹拭过她的颌，她才发觉那不是窗外的雨，是泪。

        老爷病倒的第一天，宁瑰猫在门外守了第一夜，一整晚没有合。

        电话那边静了两三秒，然后他说：“你是要找谁？”

        宁家都是无神论者，不搞求神拜佛这一套，但孩玩心重，以往节有庙会，还有寺庙驱除邪祟的“打鬼”仪式，大人不凑闹，孩们总要三三俩俩凑堆地去看表演。

        一滴砸在燥的地面上，浸湿灰白泥。

        回去的路上还是庄谌霁开车。

        空旷的室，只有他一人。

        表哥来换班，让宁瑰和庄谌霁回去休息一天再过来。

        他握着手机，长久没有动。仿佛听筒里还有她的声音。

        及至凌晨，算是有了好消息，老爷从抢救室转至重症观察室。一台ecmo以数连接官，行拖拽着病人生命。

        她是无神论者，从不信鬼神，而此时她一遍遍用视线临摹那轮廓，第一次希望世上真的有神明能听见凡人的祷告，能听见她一遍遍在心里乞求奇迹发生。

        近九十岁的龄了，的急救手段连医生也不敢上，心率一度暂停，在一针阿托品急救才勉从死神手抢几分黄金时间。

        与其说是崇拜信仰，倒不如说是一种传统文化验。

        他们殿没有看见游客，殿门一侧的香案旁坐着一位僧人正提笔撰写福帛。

        所有人都清楚，到了这个程度，老人还能全须全尾院的可能是零。即便不死，也将临终卧床。只是没有任何人敢担这个责任，家属又不在乎钱，便让那昂贵仪维持着老人若有似无的心。

        抬首，再叩。

        他看见路边的寺庙，知了她的想法，应了一声好。

        他安静地听着电话那边很轻的、委屈的沉默，听到了一声很轻的擤鼻声，“嘟”的一声响，对方电话挂断了。